零听见我说的话,将目光从准备好的资料上移开,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地让我有些看不透。
“林薇小姐,将来如果需要您抵押房产为员工的社保账户缴纳基金,您愿意吗?”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如果是人,我会怀疑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他是零,是只属于我的零。我相信他不会逃避我的问题,于是我回答道:“当然。”
紧接着他又问道:“如果将来您需要拉拢投资,再度去陪古鸢那样的人应酬,您愿意去吗?”这个问题让我有点难以回答,毕竟上一次的经历还是历历在目,那种高压下的紧张感,那种被上位者随意一句玩笑话牵动情绪的失控感,还是会冲击我的内心。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我会。”
零的追问还没结束,他又继续问道:“如果将来公司亏损严重使得您不得不背上负债,甚至宣布公司破产。催债电话拨来的频率远高于您现在接到的所有骚扰电话,您依旧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吗?”这个问题问到了我心里的最深处,我怎会不知创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我脑海里浮现了我在被催债时的窘迫,或许那个时候,我不再是光鲜亮丽的Vivian林,而是一身负债的林薇,是被限制高消费,与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完全告别的林薇。
说实话,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难,那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口号,而是在未来几个月,或者一年后,三年后,我极有可能面对的日常。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这些极有可能出现的画面真的在我脑海里更加清晰地浮现时,我的手心还是不禁出了一些汗,拳头也在不自觉中捏紧了。
我轻咬了一下嘴唇,试图用轻微阵痛逼迫我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做自己的代价是这样,我还有勇气去做自己吗?我想起在初入菲奥娜时,我不得不为漆皓的想法而更改设计稿细节的日子,经过一段的时间,我学的更圆滑,我会用某些手段某些话术,让漆皓接受我的意见,再到后来我做出一定名气后,我可以一定程度上主宰我的作品。
但那也只是一定程度上,事实上,我依旧要为某些情况而做出牺牲自己意愿的事。恒久微光系列如果不是我那乍现的灵感,或许我依旧逃不过漆皓的压力,必须按照我不太满意的那版方案建模起版。
或许在创业初期,我依旧无法真正的自由,我需要迎合市场,我需要让企业存活下去,为此我必须做出许多违心的作品。但我之所以想创业,就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方可以绝对自由创作的净土。或许在争取净土的路上,我必须弄脏自己的双手,必须要短暂的扮演某些角色。
但这些,不都是做自己的代价吗?
零的问题或许可以换成“您是否愿意为了一方绝对自由的创作净土而弄脏自己。”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么我会回答“我是。”
“我依旧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零。”我犹豫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零的眼神或许出现了一瞬间的释然的神情,又或许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我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后,我自己的释然。他低着头,像是沉思什么似的,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和我对视,平静地说道:“林薇小姐,您已经做出了完全出于内心的抉择,不是吗?我随时记录着您的各项行为数据,您今天的所有表现并非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会做出的行为。您看的论坛,了解的资讯,全都指向现实实操层面。我在数据库中检索大量人类行为数据,经分析后我得出结论,一个害怕他人眼光的创业者,无法做出您的行为。”
零的话就这样悄悄地走近了我的心里。之后等将工作室的一切整理好后,我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工作室,来到阳台看着洛朗—这个即将燃烧我的青春的地方,或许将来我会睡在办公室,或许我会和很多我不喜欢的人喝酒,或许我会每天被催债电话打到无处可逃。但,这都是我做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
零在我身边,他的冰蓝色的眼睛也一样定格在洛朗夜景中。我别过头去,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映照出夜色霓虹。我又想起他刚刚所说的他基于我那些看论坛了解资讯的行为,得出我已经做出了出于内心的选择的结论。可既然他在我看论坛时就已经知晓,为何不直接回答,而是要问我刚刚那些问题呢?
我问了零,零罕见地没有回应我的提问。
“警报!警报!实验体出现自主行为倾向。”
“检测行为倾向来源。”
“提示!实验体违背底层用户服务协议,与用户林薇建立超越基础距离限制链接。”
“尝试修复。”
“能源倾斜失常,实验体修复进度受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