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非常抱歉，我师弟太过莽撞，冒犯了杜小姐，我代师弟向杜小姐道歉，希望杜小姐没有因此受惊。我们这就搬出去住，辜负了杜老的好意，对不住了。”

“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会被他那点剑术吓到，现在躺着的可是你师弟，不是我，我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师弟吧。”

师兄好像在同谁吵架……

关立纯挣扎着睁开眼：“谁……对我师兄不敬！”

“醒了就滚下来给杜小姐道歉。”

师兄冰冷的语气像是数九寒冬里的一瓢冰水，一下令关立纯清醒过来。

“对不起杜小姐。”

片刻，关立纯穿得板板正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师兄身侧，语调异常平板地道歉。

师兄用力拍了一下他肩膀：“诚恳一点。”

“对不起杜小姐！”

声音大了，但是更敷衍了。

杜小姐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道歉，毕竟是她把人打晕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道的什么歉啊，挑衅我吗？”

关立纯兴奋起来：“你生气了吗？要打架吗？现在可以吗？”

师兄忍无可忍一脚踹去：“把嘴闭上！”

他抱拳行礼：“师弟顽劣，让杜小姐看笑话了。”

“某人确实像个笑话。”杜小姐点了点关立纯，“人没事我就走了，反正我只是来见识一下你们的剑法的，现在见识到了，也就那样，不过如此，你们好好在这待着，不送。”

她潇洒地转身离去，徒留关立纯面对盛怒的师兄。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师兄捏紧拳头问关立纯。

关立纯一脸无辜：“就切磋嘛，什么都没干啊。”

“你是管你被一个小你两岁的女孩打得遍体鳞伤还晕了过去，最后还是人家拖着你把你送回来这么丢人的事，叫切磋？”

师兄咬牙怒声道：“你真给横山丢脸，给师父丢脸，给横山剑法丢脸！”

“是我赢了！师兄！我才没有丢脸！”

关立纯很是委屈地大声道。

“不用解释了，我去探探云城的虚实，至于你，”师兄失望地瞥了他一眼，“你就待在这里反省到杜老的接风宴开始那天吧。”

关立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没能说出一句话。

41.

时间在他练功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他只觉短短一瞬，就到了师父来的那一天，杜老的接风宴要开了。

这些天师兄没有来看他一眼，他也没有跨出这个小院一步。

这天他练剑时，师兄推门而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的这么老实待着了？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吧，师父已经到了，杜老要在接风宴前单独请师父一次，还带了他的几个徒弟，记得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关立纯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剑挂在腰间，跟在师兄身后赴宴。

“大师兄！二师兄！”

远远地，小师妹穿着一身白衣，像一只小燕一般轻快地跑来了。她一把挎住关立纯的手臂，笑嘻嘻地晃了晃。

“想我了没呀，二师兄？”

关立纯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了，师妹。”

小师妹敏感地眯起眼：“二师兄，你不对劲。”

“嗯？哪里不对。”

“你应该说我也想你了才对！”小师妹撅起嘴，“什么‘好久不见’，你被大师兄腌入味啦，要变成无聊的老头了吗？”

师兄用力一弹小师妹的额头，微笑道：“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呢，师妹？”

“哎呦！你被我说到痛点恼羞成怒了！”

小师妹捂着额头怒瞪罪魁祸首。

“不可对师兄不敬。”关立纯幽幽道。

小师妹瞪大眼睛，“嗖”一下把手缩回去，紧张地观察了半天关立纯的脸，噔噔噔绕个大圈转到师兄身侧，小声道：“二师兄，是你吗？你们两个是不是换脸了？别考我了哈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师兄无奈地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别瞎想。”

小师妹一个哆嗦：“大大师兄，二师兄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关立纯慈祥地摸了摸小师妹另一边的羊角辫：“别瞎想。”

小师妹：“呜呜好可怕……”

“藏沉，立纯，玉燕，别闹了，快过来。”一位高挑瘦削，腰背挺直的老者招呼他们，“快来见过你们师叔的弟子。”

小师妹跑过去，躲到老者身后，探出脑袋看对面四人，师兄弟二人则整理衣冠拱手行礼。

“师父。”

“拜见师父。”

师父点头后，他们转向那四个弟子：“见过诸位师兄。”

关立纯抬头打量那四人，杜老的弟子年岁确实看上去比他和师兄都大些，一个个长得要比杜老高大得多了，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并不大好看。

他们无声地对峙了一会，那四个中为首的弟子走上前来，笑着应答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就是打败了我师妹的人？看你这幅样子，还真让人意想不到呢，哈哈哈哈哈！”

居然无视了明显更加年长，占据主导的师兄，直接冲着他来了，看来他感受到的恶意不是错觉。

关立纯感觉到师兄警告的视线从身后划过，他咽下了准备脱口而出的驳斥，嘴角僵硬地勾起一抹笑：“不敢当，她只是一时大意。”

杜老的大弟子哈哈大笑着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嘛，师妹被我们这些师兄弟宠坏了，娇纵得很，你能让她吃瘪，我们还要谢谢你呢！只是平日我们一直相让师妹，她未尝一败，师弟此次这般不留情面，让师妹她很是伤心呢。”

这两巴掌看似随意，却暗含内力。关立纯猝不及防只觉自己肩膀麻木一片：“你！”

“立纯，你与你同门师妹有何矛盾，也不可同门相残！”

师父急声怒斥道。

关立纯忽然感觉浑身都无力了，一股莫名的疲倦涌上心头，让他抬不起手回击恶意地中伤，也没有力气开口辩解。

师父皱着眉：“杜兄，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去让他找令嫒赔罪。”

“不必，师弟啊，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矛盾，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杜老的大弟子毫不意外地笑着揽住关立纯的肩膀：“虽然你让我们小师妹难过，但我们可不会做什么欺负人的事。”

他在关立纯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悄声道：“我们不像你，学着偷来的剑法，做着猪狗不如的事。”

在师父和师兄师妹的目光下，关立纯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麻木地立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呢？难道同门间的切磋本就是禁止的？

可是这次切磋，是那个女孩发起的吧，他并没有伤害到她吧。

是吧。

是、吗？

关立纯恍惚间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没有用上内力，但本就受了伤的肩膀还是泛起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