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只轻弹了一下剑鞘。

小关与玄风相识两天，也知道他敲一下代表否定，很是疑惑：“为什么玄风兄不给我看呢，是现在身上没、唔！”

我随手摸到一块蜜饯，精准弹进小关口中。

啊，小关这个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心虚地抹了把汗，有些不太敢想玄风现在的表情。

铃铛这个主意确实是我想到的没错，但是带给我灵感的是盛家的那个孩子。

彼时我刚失去视力，并没有锻炼出如今这样好的听觉和触觉，因为看不到人判断不了情况而非常不安。

那个孩子就在身上挂了一串铃铛，走到哪里都叮叮当当的，只要听到这个声音，我就知道他在我身边，下一刻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会握上来。

铃铛声和那只手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以至于现在听到铃铛声仍会令我下意识安下心来。

自从盛家出事后，我许久没再听见铃铛声了，后来朋友们讨论要如何给我传信时，我久违地回想起了那个安心的感觉。

“就给我一只铃铛吧。”我笑着对他们说，“我喜欢铃铛的声音，你们安好，就给我一只铃铛。”

于是这个传信方式就这样固定了下来，我那个山间小屋里还放着一个专门收铃铛的匣子，如今已经半满了，只是那个随着脚步一响就响一连串的铃铛声，我最最熟悉的铃铛声，我再也没听到过。

我这算不算剽窃了别人的创意啊，玄风应该没在生气吧？

“玄风，你以后给我传信，要不要也传铃铛？”我侧头问沉默地站在我身边的玄风。

玄风轻轻握住我的手，熟稔地在上面写字：‘不必，铃铛能传达的信息太少，而且，我以后不会离你太远了。至于铃铛，等一切结束后，你可以给我的剑穗上挂一只铃铛吗？’

我抽回手，用力攥紧，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当然、当然可以。”

眼眶有些湿热，转得够及时，应该、没被看到吧。

那个熟悉的铃铛声要回来了吗？

等一切结束，要等多久呢？

51.

“咚，咚，咚。”

久不见光的木质阶梯踩上去会发出沉重的声响，在这片空间中空洞地回荡着。

这里是青衍宗的牢房，建在了地下，阴沉昏暗，不过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差别。

我扶着墙向下走，另一只手托着一个手炉。天气渐凉了，我总是手脚冰凉，玄风前几日握着我的手写字，写完后就在我的手上塞了一个手炉，果然很舒服，我现在根本离不开它了。

玄风近日似乎宗门里发生了什么事，十分忙碌，只有晚上才能回到我身边，其他时候都是小陈守着我。但是熟悉了青衍宗的道路后，我实在不想让别人跟着我，就把小陈赶走了。

青衍宗最近事务应当真的很多，小陈从我这离开后也马不停蹄地去忙了，就连小关都被抓了壮丁，只有我一个大闲人无所事事地游荡，人这一闲就会回想起之前忽略的事情。

哎呀，把那个小张捉来后，直接就丢给了玄风审问，结果我完全忘记了他，也没问玄风到底审问出什么没有。

小张可是个关键人物呢，怎么就忘了，最近太玩物丧志了啊。

既然想要快一点到达那个结束的时刻，当然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就这样，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青衍宗的牢房。

阶梯并不长，我很快就踏上了牢房的地面。

这里空气并不沉闷，看来通风设备还不错，只是在这样冷的天气，这地牢通气好却并不阴冷。

我不动声色地嗅了一下。

银骨炭的气味……

青衍宗对阶下囚的待遇这样好吗？

我打开手中的手炉，凑近嗅嗅，也是银骨炭，其中混了玄风用过的那个消除气味的药，如果不打开凑近闻根本闻不到。

银骨炭我只见我那个给鸽子镶金的友人用过，他还经常给相近的朋友到处送，玄风跟那边竟然有关系吗？

我本只是打发时间才到这来，可如今看，这里或许藏着玄风百般遮掩的秘密的一角。

我用力攥紧了手炉，心脏莫名揪疼了一下。

我还没从玄风那里问出他是怎么躲过那场覆灭之灾，不过就从他倒在我家门前，身上中了那么多的奇毒，我也可以看出他这些年过的不好。

但我万万想不到他竟能和中州扯上关系。

是啊，那样几乎举世皆敌的局面，除了中州的人，又有谁能护住他呢？

可中州，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比这里好上几分？他那么小一个孩子是怎么在那摸爬滚打长到这么大的啊。

玄风，玄风，他的名字是瑞白啊，是雪白无暇的孩子，却用着这样一个代号。

我将心中诸多翻涌着的情绪强压下，取出那条白纱覆上眼睛。

啊，小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张照章，中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