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接下来的行动让你们的计划付诸东流吗?”
“笃。”
还是否定啊,今天听到了好多否定的声音。
我想听到的,不是这样的声音,是那一声声有温度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明祈哥哥’。
我再没有说话,窗又静悄悄地关上了,窗外“窸窣”一声响。
玄风若是想要消去声音轻而易举,现在却让我听到了这一声,我知道这就是告别了。
我又静坐了很久,直到承受不住心中的痛楚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呻吟。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早在十年前,当我知道再也不能在这世上与他相见,再也不能听他唤我的名字,思念就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或许眼睛看不到的原因,他的声音,他手的触感,在我一遍又一遍的思念中越发清晰。
我本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去思念他,但是当那双触感完全不同的手再次握住我时,熟悉的安心感再次到来时,思念没有任何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当药师这么多年,见过了世间诸般苦楚,也已经开始感到麻木,我唯独,不忍让这苦楚降临到他的身上。
那样好的孩子,应该有雪般纯洁美好的一生,而不是陷入这样的泥潭里,直面危险与黑暗。
玄风,盛瑞白,我祈求你能幸福。
54.
玄风第二天没有回来,小关要去完成日常训练,一早上就去山上了,我又去了一趟地牢,空空如也,小张也走了。
整个青衍宗空得可怕,连平日里走来走去的小弟子都不知去哪了,只余风在空荡荡的堂间呼啸而过。
手炉今日的温度不是很高,因为今天是我自己加的炭,炭还没烧好就被我放进炉里了,还不慎烧到了一点外面绒球上的毛。
我心疼地搓了搓绒球,端起手炉裹上披肩,准备去宗外走走,免得像个孤寡老人一样看着他们说忙点好啊。
但是刚迈出大门,就听到了小陈的声音。
“小陈?怎么没跟玄风一起走吗?”
小陈用力拖着一个东西,说话都铿锵起来:“因为、您可是我的恩人、宗主、只是我的老板!当然是、您更重要!况且宗主、也不放心、您自己在这!”
我诡异地感到一丝欣慰。
小陈走到近前,我被一股酒臭熏得后退一步。
“需要帮忙吗?”
“不必!请药师先生离远一些,我担心他会对您不利!”
这个人喝得烂醉,软手软脚地往地上趴,趴地上就扒不起来,小陈只能提着这个人的衣领,把这个人硬拖进来。
那人嘴里不知嘟囔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地打着嗝,带着一身酒水蒸腾的臭味。
这个人的嗓音有些熟悉。
我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听着小陈将人拖到屋内的声音问:“他是谁?”
小陈把他丢到屋内正中:“药师先生也不知道吗?这个人今天早上就躺在宗门口,身上还塞着一张纸条,说是给药师先生的礼物,”
礼物,算算时间,莫非…?
我:“……”
久久不愿相信那个醉鬼就是我的旧友。
不,他绝对不是,我的旧友是光风霁月的人间惊鸿客,就算是身负血仇被人追杀依然从容不迫风度翩翩,是我对于江湖侠客的第一印象,他怎么会是这地上的一摊烂泥?
烂泥在地上滚来滚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冒出一个带着酒气的泡:“咦?小药师呵呵,嗝、噩梦……”
我攥紧拳头,就算是此人的嗓音被岁月催得沙哑了些,那独特的语调也无比熟悉。
这个可恶的烂酒鬼就是他!
果然还活着啊。
既然是噩梦,就让我来为他带来噩梦吧。
我一展袖袍,取出一根银针,对小陈微笑道:“陈啊,去把小关叫来。”
小陈咽了一下唾沫,飞快跑走了。
我走向地上的烂泥,接下来的事太血腥了,还是不要让女孩子看到吧。
我操起银针,一针落下,烂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轻轻踢了他一脚:“酒醒了吗?醒了就给我爬起来。”
烂泥不做声。
我将针悬在他头顶上:“再不起来这针就插进你脑子里。”
“哈唉——”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咕叽咕叽地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佯装惊讶:“小药师!好久不见啊!欸,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直起身,将针擦净收进袖中:“别装,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一个本来应该死无全尸的人,怎么好端端的出现在我面前的?”
“……能不追究我吗?”
“呵。”
他鱼跃而起,熟门熟路地拉来一个椅子坐下了,还拍了拍旁边那张椅子:“这事可说来话长,小药师,来这坐着听。”
我没有去坐那张椅子,另找了个离他很远的坐下:“我也是将近而立之年的人了,能不能别再用那种面对小孩的口吻跟我说话?”
“就算你八十了,那十多岁的差距也不会被抹平,你还是那个小药师。”
“……”我忍不住吐槽,“我应该感动吗?”
“不感动吗?”
“呵呵,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