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轻微的叹了一口气。红绡坊里的男子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被女人轻轻一抱,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得瘫软在女人怀里,但实际上不管是唱曲还是跳舞,都是一件力气活,前者需要肺活量,后者需要肌肉,真正柔弱的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吗?
明明有力气却自动放弃,力气是人类能掌握的最原始的最基础的暴力,也是最基础的权利,但是他们被更大的权力所击溃了。
这个世界,女人掌握生产资料。所以男人的暴力只能变成玩乐的趣味。多么的美味。
她一路靠在青石墙砖上,慢慢的向前走,视线越加模糊起来,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男人跑过来的身影,他焦急的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手上玉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玉书闻到一股清雅的山茶花的味道,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几个名字,随后又被一一删除。最后只剩下一个穿着绣着竹枝图案青衫的男子。
一双手从身前慌乱的撑住了她的身躯,指尖上的墨香沁入她的鼻腔。
“玉书姐姐?玉书姐姐!你没事吧?”谢清晏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狐狸毛大氅脱下来盖在顾玉书身上,四下无人。
玉书姐姐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脸色红的过分,神志不清,怕不是因为守孝得了病,只是夜间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难道是宗族里面有人欺负了她?
一想到这儿,他的眉毛狠狠的蹙起来。
身后他的贴身婢男终于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透亮的纱灯,上面画着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再往后车轮的声音也随之跟了上来,那是一辆驴车,青黑色的布,榆木打磨的车厢,上面边角处刻着花纹。
“小哥(同小姐),你?”婢男春桃将纱灯提起,猝不及防的就喊出了声。
尽管他已经竭力的想要避免身体接触,所谓女男授受不亲之类的,但是当对方迷蒙着双眼,口含热气,向自己扑过来时,谢清晏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多余的动作。
原本只是想着扶着玉书姐姐的胳膊,但眨眼之间,她的半个身躯已经将他整个身形搂住。
宽厚而强大的身躯,将他搂在身下,伴随着炽热的生气,温热的吐息就在他的耳边,不用说,他的双耳和脸都已经红透了。为了不让她倒下,他迫不得已只能用另一只手绕过玉书姐姐的腰,用自己的身躯扛起对方。
他摸到了玉书姐姐的腰,虽然是隔着衣服,但是很硬,有肌肉的痕迹。
只是不小心,这,这,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一边在心里面辩解着,面上却是别人大惊小怪的模样。
“小哥,我来帮你吧。”春桃赶忙将手里的纱灯放下,就想要帮小哥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顾玉书搀扶起来,免得对方占自己家小哥的便宜。
“不用!”谢清晏被自己果断的语气吓了一跳,随后抿了抿嘴,视线移到握住他胳膊的手上,又小声的开口道。
“不是,我是说你先去车里面收拾一下,待会好让玉书姐姐休息。”
春桃没有发现小哥语气不对劲,做事做习惯了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小哥的吩咐,反而又将纱灯提起来,心疼地说。
“天色这么暗,我还是先帮小哥照亮路,等到了车旁,我再帮小哥将公子送进去。”
“好。”谢清晏低头,一个劲的看向纱灯照亮前方的青石板路。
身边的温度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像是冬日里的火炉,他走着走着脚步快了许多。一开始处男的羞涩劲过了之后,他便开始担心起她是不是生了重病。
驴蹄啪嗒着青石板的声音又响又清脆,一双古铜色的大手在没有任何言语之下,将顾玉书抱了过去,随后被放置在车厢内。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脸上有伤疤的女人,身形壮硕,即使在冬日里,也只是披了个马甲。
春桃撇了撇嘴,“就知道讨好小哥,我还没叫你去做呢。哼!”
沉默的女人没有同他置气,只是对着谢清晏。点了点头,随后又不发一言的重新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好了,春桃,你干嘛老是瞧她不顺眼呢?”谢清晏有些无可奈何,但毕竟是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
春桃将头撇了过去,没有理会女人递过来的时候,自己跳上了马车。
成天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喊她,她也不应,寻她玩儿,她也不搭理人,真不知道府里为什么要招进这么一个人。
进马车前,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明明是一张凶悍的脸,刀疤从额头划到眼角,但是那双眼睛只是诚恳的望着他,他心中的气就不知为何噗嗤一声熄灭了。想要弯起嘴角,又拉不下脸,只能又狠狠的扭过脸去,一把关上了车门。
“你不要老是欺负石头。”谢清晏小心翼翼的将顾玉书放在软榻上,又用腰间的手帕细心的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