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空荡荡的食盒,歉疚的看着她,眼角下垂,湿漉漉的眼神盯着她还沾着酥皮的嘴唇。
“那就下次吧。”顾玉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听到这话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
果然,那个谢清晏在玉书心里也没有什么大分量。冷玉溪暗自得意,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被油烫伤的地方,疼的他几乎就要喊叫出声,可随后又被自己紧紧的咽了下去。
小心谨慎地重新露出微笑,他侧头看向顾玉书,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一瞬间突然的变脸,才放松下来。毕竟人在痛苦时总是会变丑的,面目狰狞。
顾玉书其实看见了,但她不在乎。其实他就算喊出声来也无所谓,她又不是那种不允许员工请病假或者是喊痛的无良老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冷玉溪就误会了,似乎是觉得她极其厌恶这种呼喊呼痛的行为,所以再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痛苦,即使病痛到额头在冒冷汗,也要对她露出笑容。
对此,她只能善良的选择看不见。
等到厚重的青铜大钟再次被敲响之际,她重新走进了教室。冷玉溪就远远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人声鼎沸,有众多女子聚集起来的学堂。
他按住自己的伤口,早上敷的药已经不知不觉间被磨掉了,怕影响美观,他没有包扎,毕竟只是手腕里侧被烫伤了一小块。
幸好他刚刚反应的快,不然就又要被顾玉书发现自己笨手笨脚了,他清晰的记得玉书是很讨厌蠢笨无能的人的,尤其是连小事也做不好的男人。
小事就包括厨艺、纺织和打扫。
她倒是不会直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眼神冷漠而淡然,扫过你一眼,便自顾自的走开了,第一次不会怎么样,小小的玉书在他哭泣的时候,甚至还会找来药物给他擦拭,但次数多了,她就会厌烦,甚至还会质疑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正统性。
如果没有用便会丢开。不是真的指将他卖掉,而是会让他从此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这是他从她的眼神里明白的话。
他捧着食盒在原地看向她学堂的方向,看了很久。他也会认字,但他没有学过四书五经,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学,他所有认的字都是从那些歌词曲谱里认识的,会做诗词,但难登大雅之堂。
他看过很多话本,但是从来没有人认真的跟他解释过论语里面每一个字的意思。
他会插花,他会设计出飘逸的衣裙,他会跳活泼的胡旋舞。
可是谢清晏会吟诗作词,看得懂那些难懂的书,会理账,会打理生意,知道如何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谢清晏可以站在学堂里面,他不可以。
府衙内,张直已经验明了身份,此时正端坐于后院正屋内端坐着,而那个老太太则被人扶了起来,坐在两侧的木椅上,并奉上了热茶和暖炉。
“如果有什么冤屈的话,尽可如实讲来。”
原来他有个女儿,是独子,十四岁之后便被应召去当兵了,就这样她们妻夫等了十年,随着岁数越来越大,她们两个人体力渐渐不支,冬日里也收集不到足够的柴火,家里收的粮食也仅仅够温饱,没有多余的钱去直接买炭火。于是悲剧便发生了。
等她女儿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死去的老母亲和重病在床的老父亲。
她每年寄回来的饷银,其实都被贪墨了一大半,到母父手中根本就没有多少,她自己私底下攒的那些钱,埋葬了母亲之后,也根本没有办法医治好父亲。
迫不得已,她只好用家中仅剩的两亩薄田做抵押,找了乡中有名的恶霸贷了青苗贷。
谁知道真签了契书之后,对方占着她不懂,在这利息上做了手脚,尽是利滚利,她做十年的工也还不起。
眼看着走投无路,她便去报了官,但是这契书上白纸黑字的,即使知县有意站在她那边,官府也做不了主。
眼看着对方就要将他们父女二人逼死,一个黑夜里,她大着胆子拎了把柴刀,倚仗着自己在军中的经验,一个人摸黑将恶霸全家灭门了。
事情做出之后,原本她是要一走了之的,但因为担心父亲,索性自己投了案,现如今已被判刑,明年秋日问斩。
那个恶霸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