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岛的岸边。
伊莱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望着船体镀膜上那道显眼的裂痕,叹了口气:“啊,一定是被刚才那只巨大的海王类撞破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可靠的镀膜工匠进行修复。
但是,该去哪儿找?
热心的小人鱼们围了过来,告诉她可以去鱼人街,那里有一些靠谱的老工匠。只是……很久都没和人类做过生意了。而且很排斥人类进入他们的领地。
原本鱼人街是收容孤儿的大型场所,但由于当时管理层的无能,导致鱼人街成为不法集团聚集的地带。
伊莱尔要是想过去,恐怕会有点危险,说不定会受到伤害。
听到「伤害」二字,克洛克达尔不屑一顾,挑了挑眉,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就凭他们?”
伊莱尔淡定的瞥了他一眼,暗戳戳打压他的桀骜不驯:“万一鱼人们一上来就泼你一桶海水呢?别忘了这里可是海下,深度万米。”
克洛克达尔陷入了沉默。身为沙沙果实能力者,海水与大量的水正是他最大的弱点,足以让元素化瞬间失效。伊莱尔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勾勒出画面,他仿佛感到周身的沙砾都开始滞涩、凝固。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去趟鱼人街。
路上,听完伊莱尔转述乙姬的理想,克洛克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
“让鱼人和人类和平共处?”他叼着烟,眼神里满是嘲弄,“那小人鱼的梦,倒是做得比童话还美。”
“呵呵。”伊莱尔毫不意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难道相信这种可笑的梦想?”克洛克达尔嗤笑。
“当然。”
“挺好,保持你的天真。”
“我就当是夸奖了。”
“呵,新世界可容不下你这种一根筋的笨蛋。”
“物以类聚嘛,船长。”
克洛克达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你再说一遍?”
他们吵了一路,等反应过来时,双脚已踏在了鱼人街最混乱、最阴暗的区域。
这里的氛围与吉隆考德广场的明媚截然不同,是被龙宫城的光芒所抛弃的深渊沟壑。
巨大的珊瑚建筑不再绚烂,而是像腐朽的巨兽骸骨,支离破碎地歪斜在幽暗的海底,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黏液般的深海沉积物,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脓疮。
街道是在建筑残骸间挤压出的狭窄通道。海流在这里变得粘稠而迟缓,卷起的不是细沙,而是破碎的酒瓶、生锈的兵器、以及某种不明海兽啃噬过的苍白骨头。
各色的碎屑和污物不是在空气中飘散,而是在水中缓慢地、幽灵般地悬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一团肮脏的迷雾。
光线来自那些摇曳不定、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磷光藻类,它们映照出墙壁上层层覆盖的巨大抓痕、被水流泡发的悬赏令,以及用仇恨刻下的“人类去死”的涂鸦。
这些涂鸦像诅咒一样,遍布每一个角落,是这条街道真正的“墙纸”。
最刺鼻的是气味——即使在海水中,也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铁锈的腥气、食物腐败的酸臭、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斗技场的血腥味。
整个鱼人街,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鱼鳔,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刺鼻的尿骚和食物馊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伊莱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她的鼻子已经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了。
她下意识看向克洛克达尔,只见他眉头紧锁,连点烟的手都顿了顿。
“啧。脏死了。”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恶,在这寂静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伊莱尔刚要开口,耳尖却敏锐地一动——有人。
她神色骤凝,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少年鱼人正从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们眼神阴沉,显然,克洛克达尔刚才那句嫌弃,一字不落地被听了去。
伊莱尔默默无言,真巧,这几个人鱼她都认识。
会鱼人空手道的海侠甚平、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桀骜的阿龙、挥舞着六条手臂的小八,还有他们的老大——身形高大、留着一头浓密卷发、皮肤赤红的费舍尔.泰格。
双方甫一照面,气氛瞬间绷紧。
阿龙凶恶地瞪圆双眼,怒吼道:“你这混蛋刚才说什么!”
甚平同时踏前一步,沉稳地摆出鱼人空手道的起手式,宽阔的身躯将伙伴们护在身后,眼中满是对人类根深蒂固的戒备。
克洛克达尔全然没有解释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掌中沙砾已开始盘旋,凝聚成危险的小型沙暴。
“等等。”费舍尔.泰格沉声道,伸手拦住了蠢蠢欲动的阿龙与甚平。
“大大哥!”阿龙不甘地咆哮,“别拦我,我要宰了这该死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