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克洛克达尔的力量气息?!你难道,还一直和他有联系?什么时候——!”
伊莱尔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本来还想再演一下的。也是,这场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继续下去,恐怕会更加难以脱身了。
凯多也停下了动作,扛着狼牙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意外的戏剧。
伊莱尔抬起头,看着烬那双透过面具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惯有的脆弱、迷茫和伪装的感激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她轻轻地说,手腕在烬的钳制下传来剧痛,但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一贯带着笑意的声音冰冷至极,“没错,我和克洛克达尔在暗中通信,他才是我的船长,是我……要回去的地方。”
“回去?”烬的声音压抑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说你无处可去!你说你孤独一人!我相信了你,我——”
“那是骗你的。”伊莱尔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冰冷的匕首,捅向烬内心最柔软、刚刚为她敞开一丝缝隙的地方,“就像我告诉你我来自一个失落的古老国度一样,都是谎言。那里并没有覆灭,反而欣欣向荣,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我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取你的信任,为了……得到你的力量来完善我的能力,用真假混杂的谎言,骗了你。”
烬抓着她手腕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伊莱尔甚至听到了骨头的咯吱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周围的空气因他的怒火而变得灼热扭曲。
“我不信……”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之前帮我确认族裔遗物……那些……”
“那也是为了取信于你。”伊莱尔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的能力可以感知生命能量的特质,分辨出与你同源的气息并不难。烬先生,你太高估我了,或者说,你太渴望找到同类了,以至于愿意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谎言。”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独。有人在等着我回去,那里才是我的归处。”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
“够了!”烬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甩开她的手,巨大的力量让伊莱尔踉跄着后退,直接退到了平台的最边缘,下方就是翻滚的、散发着致命高温的岩浆池。
炽热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卷起她的发丝。
凯多在一旁哈哈大笑:“喔啰啰啰!真是有趣的发展!烬,看来你被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啊!”
烬站在原地,黑色的羽毛因愤怒而微微炸起,他死死地盯着伊莱尔,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烧穿。
他没有立刻动手,但那沉默中积聚的毁灭性能量,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伊莱尔站在边缘,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那赤红色的死亡之池,然后又看向烬和凯多。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卸下伪装的释然。
“抱歉,烬先生,利用了你的信任和……孤独。”她轻声道,声音几乎被岩浆的翻滚声淹没,“但我做不到你期望的那样。我永远无法成为你的「同类」。”
烬下意识上前一步,或许是最后的质问,或许是愤怒的裁决。在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的瞬间,伊莱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直地坠向那翻滚的岩浆!
“你——!”烬的惊呼被热风扯碎。
他冲到平台边缘,只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被赤红色的岩浆瞬间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极高的温度让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彻底抹去了那个存在过的痕迹。
烬僵立在原地,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的、近乎被捏碎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愤怒、被背叛的痛苦、一丝荒谬的不愿相信,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失落。
凯多走到他身边,看着下方已然变得平静的岩浆池,咂了咂嘴:“可惜了,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不过,背叛者就是这个下场!喔啰啰啰!”
狂笑声在炽热的空气中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岩浆深处,就在伊莱尔坠入的前一刹那,她将体内最后所有的“生命”能量,连同之前悄悄汲取的、属于烬的带有火焰抗性的露娜利亚族能量特质,以及一丝从鬼岛大地痛苦中领悟的、关于“忍耐”与“深藏”的意境,全力包裹住自身,形成了一个致密的、不断被消耗又不断再生的翠绿色光茧。
光茧在岩浆中沉浮,承受着极端的高温与压力,表面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但又顽强地汲取着伊莱尔自身的生命力和储存的能量进行修复。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如同置身于炼狱熔炉。
伊莱尔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中,紧紧守护着这个念头:“活下去……社长……还在等我……”
光茧在赤红的岩浆中,如同一点微弱的、挣扎的绿色星火,向着更深、更隐蔽的暗流深处,缓缓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