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刘文华。

因为海洋是重大的污染区，刘文华不能走水路，只能通过选择穿过Y基地，在Y基地坐车经过N基地，才能到达M基地。

出了X基地，丧尸明显就多了起来。无论是Y基地还是N基地，都没有派出军队对路线上的森林污染区的丧尸进行清理。

远处时不时传来丧尸沉闷嘶哑的低吼，断断续续，在空旷幽森的森林来回回荡。

刘文华一路藏藏躲躲，凭着之前蛇头给他的路线图，绕开了好几处丧尸聚集点，哪怕好几次险些被游荡的低阶丧尸发现，却都能被他侥幸躲过。

简易面罩的过滤效果本就有限，一路下来，他喉咙干得发疼，浑身沾满尘土，两条腿早就酸得发颤，背包里为数不多的压缩口粮也被他省之又省，只敢啃小小的一口垫肚子。

但这些都浇不灭他心中的狂热。他心里一直揣着那个滚烫的念想——M基地，是天堂。那里空气清新，营养液管够，普通人人人都有蓝装，四五百的污染值之下不用防护也能自在行走。只要跨过这片危险的半污染区，抵达M基地边境，他就能告别X基地里枯燥劳累的劳作、旁人异样的眼光，告别所有压在他身上的不如意，重新找回当年上市公司老总的风光。

一路上所有的疲惫、恐惧，都被这个幻想支撑着。

走到了蛇头的接应地点，总算坐上了车。与刘文华一起走线的，还有三四十个人，这些与刘文华一样，都是带着对M基地的朝圣一样的狂热，跨越千辛万苦也要前往M基地。

一路颠簸到了M基地的边境，蛇头就将刘文华以及一众走线的人放在了路口，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走到边境那边的接应点，那里有关卡，有人看守。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天光撕开厚重的雾霭。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隔离铁丝网，铁丝网后方，立着M基地边境的警戒哨塔，哨塔上亮着警戒灯，几个穿着制式装备的人影来回巡逻。

到了。

刘文华浑身一震，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兴奋冲向铁丝网，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对着铁丝网后方连续轻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没过多久，铁丝网侧边一处隐蔽的缺口里，钻出来一个裹着灰黑色斗篷、脸上遮着面罩的男人，正是接应他的另一个蛇头。

蛇头清点了人数，确定无误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密封好的营养液，交给在场的人，刘文华也得到了一瓶。

这营养液的瓶身是M基地独有的淡紫色包装，在刘文华眼里，这小小的一瓶东西，就是通往美好生活的凭证。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哪怕面罩阻隔了大部分气味，他也自顾自地认定，这就是传闻里香甜的味道。

他迫不及待掏出自己的手持终端，一手举着营养液，一手对着自己，以M基地的哨塔和铁丝网为背景，调好角度，按下快门。照片里，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那瓶淡紫色营养液在画面中央格外显眼。

拍完，他立刻点开星网，编辑帖子，配图一并上传。

【我已经顺利抵达M基地边境！亲眼见证，M基地的营养液果然比X基地的香甜，这里的空气干净清新，完全不是X基地那种满是尘埃和污染的环境能比的！从今天起，我和X基地再无瓜葛！】

发完帖子，刘文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摸出怀里那张一直揣着的X基地居民身份证件。塑料卡片在他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他眼神里满是厌弃，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

身份证件应声碎裂，碎成好几片，被他随手丢在脚边的尘土里。

“X基地，再见，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畅快无比，仿佛压在身上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断开。他已经能够想象到，星网上些嘲讽他的X基地民众，看到这条帖子之后，会是何等震惊、嫉妒的模样。

有跟刘文华一样的人，也疯狂撕碎自己的身份证明，表明自己永远不会再回故土的决心。

蛇头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多说什么，指挥众人：“赶紧走吧，这里不能留人。”

刘文华一众并没有因为蛇头的冷淡而退却半点热情，穿过铁丝网的缺口，走进M基地边境管控区域，以为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无忧无虑的日子，是源源不断的营养液、免费的蓝装，是不用辛苦劳作的天堂生活。

然而刚进入M基地境内，还没走多久，几道黑影骤然从两侧的建筑后方冲了出来。统一的灰黑色稽查制服，胸口印着M基地稽查部门的标识，枪口稳稳对准了他。

“站住！身份核查！”

刘文华众人都愣住了。

“我、我是过来定居的，蛇头带我过来的……”刘文华慌忙解释。

其他人也跟着说。

稽查队员让他们出示身份证明，可刘文华刚刚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证件死掉了，自然而然拿不出。

稽查人员面无表情过去将刘文华等一众没有身份证件的人扣住：“没有正规入境报备手续，无有效居民身份凭证，私自偷渡入境M基地，按基地条例，扣押，强制劳役十五天。”

刘文华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不是说好可以进来定居的吗！”刘文华挣扎着大喊。

没人理会他的辩解。稽查队员动作干脆，直接给他戴上约束手环，押着他往基地深处的苦力营走去。

“从现在开始，每日劳作时长十个小时，连续十五天，完成全部劳役之后，才可以提交身份登记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