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月伊始,盛京城里一日热过一日。
自打应了沈砚辞的雇佣,便有人时不时的送来一些已破获的陈年案件卷宗过来,说是需要叶荷做些整理和分类的活计。
叶荷倒也不推脱,每一份案件都仔细看过且塌心整理,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按着沈砚辞的说法,先送来些旧案让她先行适应一番,也不至于日后乱了手脚。
伏月里还有一件大事,事关天下万千学子。圣上特下了圣旨,准许于九月里开一场恩科。学子们沸腾不已,纷纷涌向盛京,连着寺庙里都住了个满员。
国子监校舍
三名学子捧着书卷,顶着星光推开校舍房门。
“原本想着还得苦熬上两年,才能赶得上下次科考,哪曾料到圣上竟开了恩科,如此一来,我等也能提早上考场了。”
这间校舍在舍区的最里侧,屋门正前方立着一棵百年老槐树,老槐树枝繁叶茂,生生挡住了全部的光源,房内一丝光竟也见不得了。
“勉止,出头之日正在眼前,莫要再与王自谦那等纨绔子弟生事了,还是潜心苦读,少沾染是非为好。”
郑笑庭摸着黑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挨着窗边的书桌上,另从桌面上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随着男人话语间的呼吸而轻颤,黑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沾尽了心酸。
王勉之将书卷整齐的摆放在榻上,一个转身仰躺下去,他双手交和自后脑撑起,满目嘲讽。
“我一个寒门出身,又怎敢与当朝尚书之子生事,能进这国子监读书已是烧了高香了。”
听他语气里的嘲弄,郑笑庭悠悠的叹了口气。
“出身挑不得,但出路是自己趟出来的,你可别学那些个酸人,没的妄自菲薄。”
王勉之嗤笑一声,沉默着并不开口。
自打进了屋内便未发一言的吴闯见冷了场,只得斟酌着开口说道,
“我与那王自谦身边的冯少余是同乡,多少有点交情,不若我与他说说,约上王自谦,勉之同他喝上一杯,将之前的不快说清楚,免得他日日寻你晦气,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王勉之猛的翻了个身,将木榻压的咯吱咯吱的响。
郑笑庭见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让为兄说你什么好,那王自谦是何等身份,你如何能斗的过他!且不说别的,他父亲可是礼部尚书,科考之事尽数归礼部管辖,你还想不想出人头地了!”
吴闯也附和道,
“勉之兄,这会可不是置气的时候,若是让人暗地里下了绊子,日后可就真没有出路了。”
王勉之侧躺在榻上,双目因怄气而憋的通红,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思索良久后才沉沉的应了声,
“那就如二位友人所言,我自去赔个不是。”
吴闯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见得了郑笑庭微红的眼眶,心里头也是百感交集。
三人同样出身寒门,自不同的周县经过层层选拔才入了这天底下最优等的学府,初来乍到之时,哪个不是意气风发,怀揣着炽热的梦想。可入了这国子监才方才知道,越是天子的脚下之地,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便分的越清。
就如同这间不得光的校舍,他们便是这国子监里最低等的存在。
叶府
叶荷坐在莲池旁的亭子里乘凉,热浪一层一层的席卷而来,叶荷一手撑起下巴,另一手执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凉,春华端了份酥山上来。
“小姐,刚从店家包了回来的酥山,是您喜欢的牛乳口味。”
即便是裹了厚厚的锦被包回来的酥山,现下也已经微微发了软,叶荷放下团扇,拿着银匙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心口霎时妥帖了不少。
“送到母亲处了吗?”
“送到了,是夫人喜食的荔枝口的。”
“你做事是最稳妥的,快坐下同我一起用,这么一大份酥山莫要浪费了。”
春华也不推脱,主仆二人凑坐在一起,一同享用起来。
“小姐,这酥山现在吃起来是真好,清凉去暑气,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您说,这是谁研制出来的呢?”
叶荷听她说话,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你家小姐也不晓得,总之一定是一个喜好美食又懂得享受的人。”
春华也弯着唇角笑了出来,
“小姐,说起来近期那位大人送来的书卷少了不少,这下您也能歇一歇了。现下泰奉楼重新营业,您一边操心着店里的营生,还得整理卷宗,着实辛苦。”
叶荷挖了一勺酥山送入口中,醇厚的奶香自口中炸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您都好久没练字了,上回淘回来的字帖还没来的及开封呢。”
叶荷放下银匙,执起团扇轻摇,目光看向莲池中层叠的莲叶,几朵盛开的莲花点缀其中,粉嫩的花瓣娇弱又圣洁。
“时候长了,还怕没练字的时间吗?”
彼时的叶荷并不知晓,她悠闲的日子不久后便被彻底搅乱,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再未执笔临摹。而那份尚未开封的字帖,多年后辗转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只是心境早已不似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