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谢安冲出教室。
“我靠,安哥你去哪?”
门口张诂被他的动作吓到,堵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找韩冉,让一下。”
耳边传来谢安少见的急切声音,张诂被一股力气推开,身边刮起一阵风,谢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天气沉闷,走廊是来来往往的人,谢安一刻不停地跑着,眼中只有谢远征办公室的方向。
——他看见韩冉了。
绝对没错,就是韩冉,即使他一直只是用余光在观察,但那个身影一定是韩冉,他不可能认错。
韩冉回来了。但他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回来的消息?又为什么要那样拍照?
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着脑海,他必须找到韩冉,当面问清楚。
“谢老师!”
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谢安手扶着门,额边的发髻已经被汗水打湿。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你找谢老师吗?他刚才带韩冉出去了。”片刻的安静后,终于有老师开口回答。
谢安喉结上下滚,果然是韩冉回来了。心脏终于落到了一点实处,他努力平复气息,继续问:
“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没听清他们要干什么,你要不在这里等着?”
“好,谢谢老师。”谢安应着往谢远征的办公位走,视线却没有从门口移开片刻。
他们两个去干什么了?难道请假半个月回来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或者只是出去找地方说会儿话?
谢安站在办公位旁忧虑着,但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韩冉,又觉得这些答案都是次要的。
墙上挂钟指针时刻不停地走,连绵微弱的声音响个不停。
……
“谢安?你来干什么?”
门口传来谢远征略带惊讶的声音,谢安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他身前身后快速地扫过。
不在,他不在。
几乎是脱口而出:“韩冉呢?”
听到问题后,谢远征脸上表情出现明显的惊愕,他嘴唇嗫嚅着,一时无话可说。
“谢老师,韩冉呢?”
谢安再一次问,谢远征的反应如同一把架在他脖颈上的刀子,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谢安。”眼前的老师很为难地紧皱眉头:“你跟我出来说。”
不浪费时间,谢安立刻跟上去,和谢远征在门口无声伫立。
“韩冉他确实回来了,和我说了些事。”谢远征边组织语言边说着:“这些事情他没和你说,我也不能自作主张地告诉你。”
说这些的时候,谢安就这么静静听着,但呼吸声沉重得吓人。
谢远征在心里叹口气,他只能劝道:“你找时间和他好好说一下吧,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没有什么事情是挺不过去的。”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谢安的反应。男生低垂着头,一侧身子抵着墙壁,脊背微屈,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喑哑,男生转过身去拿出手机,身影渐行渐远。
“谢安,我休学了。”
“谢安,我俩不该再错下去了。”
“谢安,你不要再计较了。”
……
不对,不对,等等。
“韩冉!”
猛地从睁开眼,梦里韩冉的话魔咒般萦绕在耳边。心脏狂跳,胸腔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尖啸。
后背撞上硬实的床头,剧痛炸开,他现在无心顾及这些。
黑暗中摸索到床头的手机,凌晨四点——睡了一个多小时。
仰靠在床头,搭在床面的手还轻轻颤抖不停。寂静和黑暗压在他的身上、扼住他的喉咙,缠着绞着,剧痛不已。
半晌,他不知道第几次点开和韩冉的聊天界面。
映入眼帘的几句话他在短短一晚上看了无数次,早就该麻木了;但不知为何,这些却像扎入肉中的尖刺,痛苦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刺骨锥心。
An:【冉冉。】
无神的瞳孔里倒影出红色的提示信号,谢安熟视无睹,仍然在键盘上编辑着信息。
聊天记录从韩冉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到现在,早已密密麻麻挤满了红色的好友删除提醒,电话也不曾接通。
是梦吧,他缓缓闭上眼睛。
明明前段时间还说着要自己等他,明明之前种种都在说着喜欢,明明两个人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什么叫不计较,怎么能不计较。
他的人生一直按照规划按部就班地走着,学习、生活、必要的社交,平淡得如同走一条毫无颠簸的笔直的路。他从没在这条路上停驻过,直至遇到了韩冉——他从未预料到的变数,他的岔路口。
他在这条笔直的路上走了太久,第一次见到路口时,不可否认地排斥厌恶。但那头的风景太过迷人,他只向前迈了一步,只一眼,就再也没想过回头。
可这条路断了,突然地,毫无征兆地,隐去了终点。
他只能转身回去,回到那条笔直的,他走了十多年的一成不变的路。
如同盛夏即刻转入寒冬,见过了风景,他才意识到原本的路是那么的枯燥,怎么甘心回去。
韩冉,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不告诉我。
韩冉,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
韩冉,能不能再让我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