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办!”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批准了!就在你们部落先搞试点,成立一个‘蹄腐病防治方案’临时小组,由阿木尔同志监督执行!夏栀礼同志你来负责技术指导!出了成果,我亲自给你们上报公社请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营地,乌力吉在自己的毡房里听完传话,气得当场摔碎了一只心爱的茶碗。
可这是大队书记的命令,是公社的意志,她再愤怒,也无法公然违抗。
治疗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起初,只有五户人家将信将疑地送来了自家的病羊。
夏栀礼没有多言,她用行动证明一切。
夏栀礼亲自操刀,每一刀都像教科书般精准,完美地避开血管与神经,将腐烂的组织一点点剥离,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嫩肉。
夏栀礼手把手地教萨仁高娃如何辨别草药、调配药膏,让识字的巴雅尔负责记录每只羊的编号、用药时间与恢复情况。
就连阿木尔,这个高大的汉子,也像个小学生一样蹲在一旁,用小本子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个用药比例和注意事项。
奇迹发生在第三天。
一头病得最重、已经卧地不起的母羊,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竟然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自己站了起来,还低头吃了两口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活了!站起来了!”
“神了!真是神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老牧民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激动地看着夏栀礼,用他们生涩笨拙的汉语,一声声地喊着:“大夫!大夫!”
发音虽然不标准,却充满了最真诚的敬意。
当晚,部落为她举行了小型的庆功宴。
篝火烧得很旺,大锅里炖着香喷喷的羊肉,牧民们载歌载舞。
可那个曾经最激烈反对她的乌力吉,却缺席了。
夏栀礼没有在喧闹中停留太久,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些病羊。
当她独自一人回到牛棚检查时,却愣在了门口。
只见牛棚的门框上,挂着一只崭新的皮囊,做工精细。
夏栀礼取下来打开,里面不是别的,正是晒干的艾草与薄荷,都是止血消炎的良药。
皮囊最底下,还放着一小块被熏烤得焦黄的鹿肉干,比她平日吃的任何口粮都要精细数倍。
夏栀礼怔住了,久久地站在原地。
第二天清晨,巴雅尔悄悄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夏姐姐,我妈昨天半夜没睡,在火堆边守着给你晒草药……她还跟我说,‘记住,能让人饿不死、让羊不生病的,就不是灾星’。”
夏栀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而此时,在营地远处的一道山梁上,一个孤高的黑影伫立良久,直到确认牛棚那边一切安好,才沉默地调转马头,如风一般离去。
在他精悍的马鞍侧,一把刀鞘,正空着。
蹄腐病的风波渐渐平息,部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希望。
然而,夏栀礼的心却并未因此而放松。
治愈,终究是被动的。
阿木尔讲述的那个关于炭疽病的故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蹄腐病只是开始,这片看似祥和的草原之下,还潜藏着更多、更致命的威胁。
夏栀礼的现代医学知识在这里固然有效,但药品和器械的来源却是个巨大的问题。
她不可能永远指望外界的补给。
真正的出路,必须从这片土地本身去寻找。
夏栀礼猛然想起了铁木尔的父亲,那个被驱逐的先知。
他当年既然能提出“预防针”的概念,是否也曾研究过这片草原上的草药?
铁木尔送来的刀,是治愈的利刃;那么,他或者他的家族,是否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一种……能够从根源上对抗瘟疫的、更古老的智慧?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她的思绪。
或许,铁木尔交给她的,并不仅仅是一把刀。
或许,在这片草原上,早已埋藏着另一份更古老的答案,正等待着她去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