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照现代养殖业的标准,为每一只羔羊建立了“成长档案”。
每天清晨和傍晚,夏栀礼都会带着萨仁高娃测量羔羊的体温、体重,精确记录进食量和排泄情况,甚至用炭条在光滑的木牌上,为每一只羊画出肉眼可见的成长曲线。
萨仁高娃学得极快,几天下来,已经能根据粪便的形状和颜色,初步判断羔羊是否受寒或腹泻。
然而,草原的考验,从不会只来自内部。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深夜降临,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如利箭般砸落,低洼处的羊圈转眼间积水过膝,冰冷的泥水不断上涨,惊恐的羊羔挤作一团,发出凄厉的哀鸣。
“快!拿沙袋来!”夏栀礼第一个冲进雨幕,声音被风雨撕扯得变了调。
夏栀礼冒着被雷电击中的危险,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巴雅尔等人,用身体和麻袋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
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但她的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
夏栀礼一边组织人手垒堤,一边带着几个壮劳力,连夜在羊圈外挖出一条排水沟。
泥水飞溅,淹没了她的双脚,可她脑中却异常清晰。
夏栀礼猛然想起,铁木尔的草药图谱上,曾标记过一处地势高、背风向阳的牧场。
夏栀礼立刻找到同样在抢险的阿木尔,急切地询问那个地方。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当疲惫不堪的众人走出屋子时,都愣住了。
大队部的木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羊圈迁移图。
图纸用的是上好的皮纸,上面用炭笔精准地绘制了水源位置、山坡坡度、植被分布,甚至连最佳的搭建位置都用红色的矿石粉末清晰标注。
图纸的边缘,一个熟悉的猎鹰纹印,刚劲有力,昭示着它的来源。
生产队书记看到地图后大喜过望,当即拍板:“迁!马上就迁!”
新羊圈的搭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就在夏栀礼指导众人铺设干燥的垫草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铁木尔策马而来,身形如山,气势凌厉。
他没有下马,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马背上俯身,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用力一抛,稳稳地落在夏栀礼脚边。
包裹散开,是一整捆厚实的优质帆布,泛着崭新的油亮光泽,足以覆盖三个羔羊棚,抵御任何风雨。
铁木尔的目光在场中飞速扫过,最终落在夏栀礼身上。
当他看到她那双因搬运沙袋和挖掘泥土而皲裂、指甲缝里满是泥污的手,以及那还未干透、紧贴在身上的衣袖时,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仅仅一瞬,他便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如来时一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蹄声和漫天尘土。
“他……他是不是专门绕远路,从镇上给我们送来的?”萨仁高娃凑过来,小声嘀咕。
夏栀礼没有回答,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厚实而带着些许温度的帆布,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破损的指尖,却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夏栀礼抬起头,望向铁木尔消失的方向,心头微热。
这草原上的风,似乎不再那么冷了。
春日的胜利来得如此酣畅,新建的羊圈和茁壮成长的羊羔,让整个牧场都洋溢着一股久违的希望。
随着五月的脚步悄然来临,草原彻底褪去了冬日的枯黄,换上了无边的碧绿。
阳光也日渐炽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燥热气息。
夏栀礼看着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夏栀礼知道,这片看似温和的草原,其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