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夏栀礼将一把随身的小刀在火上烧得通红,又迅速用烈酒冷却。
夏栀礼一手固定住羔羊的脖子,另一只手,用那把消毒过的小刀,精准而果断地在羔羊颈部的气管位置,切开了一道小口!
鲜血涌出,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夏栀礼却恍若未闻,她迅速将那根空心的芦苇管插入切口,小心地送进气管。
“噗——”
一股带着脓液的气流从芦苇管中喷出,羔羊剧烈的挣扎瞬间平缓下来。
它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终于恢复了平稳。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却又如此有效的救治方法。
夏栀礼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整整三天两夜,夏栀礼几乎没有合过眼,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此刻,她守在那头做了气管穿刺的羔羊旁,寸步不离。
第四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一声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咩咩”声,在死寂的羊圈里响起。
夏栀礼猛地抬头,只见那头被她救回来的羔羊,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开始低头寻找草料。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仿佛是连锁反应,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羊,开始陆续恢复了精神。
最终,二十三只被感染的羊,奇迹般地康复了二十一只,死亡率远低于往年任何一次同类疫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周边的草原。
不出几日,临近的三个部落都派人前来,带着哈达和礼物,虚心向夏栀礼“取经”。
连公社的大队书记都亲自骑马赶来,他紧紧握住夏栀礼的手,当着所有牧民的面,郑重地递给她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畜牧技术员临时聘书》,并大声宣布,授予夏栀礼“春季防疫先进个人”称号!
那一刻,夏栀礼成了整个草原的英雄。
当晚,营地里燃起了庆祝的篝火。
夏栀礼却躲在牛棚里,整理着她的病例笔记。
这时,一个身影默默地走了进来。
是乌力吉。
乌力吉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 hand - made meat(手把肉),还有半壶自酿的奶酒,香气四溢。
乌力吉走到夏栀礼面前,将碗重重地放下,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男人走的那年,羊群也遭了灾,我也像你这样,熬了三个晚上……没救回来。”
夏栀礼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乌力吉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别处,继续说:“你说的那个‘道’,那个科学的道,也许……真是我们草原需要的。”
乌力吉说完,转身就要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扔下一句话:“明天起,你搬去主帐东侧的铺位睡——那是留给最尊贵客人的位置。”
这是草原人最直接的认可,代表着她夏栀礼,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寄养”的外来丫头,而是这个部落真正的一份子。
深夜,万籁俱寂。
夏栀礼借着昏暗的马灯,在笔记上记录下最后一行字。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铁木尔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冲了进来。
铁木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话不说,一把拉起夏栀礼的手就往门外拽,同时用夏栀礼最熟悉的汉语,压低声音急喝了一句:“别问,跟我走!”
夏栀礼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到了帐外。
远处,平日里安静的牛棚方向,竟有不祥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
“有人放火!”铁木尔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两人飞奔而去,只见牛棚已然陷入火海。
一些激进的牧民,因不满夏栀礼带来的“变革”,竟丧心病狂地试图纵火烧毁牛棚,销毁那些他们眼中的“邪术证据”!
火光中,铁木尔一眼就看到萨仁高娃被困在牛棚角落,吓得动弹不得。
他怒吼一声,竟单人持着马刀,一脚踹开燃烧的木门冲了进去,将萨仁高娃救了出来。
随即,铁木尔指挥着闻讯赶来的众人,提水泼沙,奋力扑救。
混乱中,夏栀礼用来做笔记的炭笔从口袋里滑落,掉进了灰烬里。
大火终于被扑灭,所幸牛只没有伤亡。
铁木尔站在一片狼藉的灰烬中,目光如炬。
铁木尔弯下腰,从黑色的余烬里,捡起了那支被熏黑的炭笔。
铁木尔用粗糙的指腹,默默地、一点一点地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塞回了夏栀礼的口袋里。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他们隔着劫后余生的烟火气,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已经悄然改变了。
这一夜的风波,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烙下了滚烫的印记,预示着黎明之后,将是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