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对着星星,替老天爷在皮子上写了字。现在,该换一种写法了!”
这一刀,仿佛斩断了数百年来束缚在人们思想上的枷锁。
全场死寂。
终于,一直端坐的乌力吉缓缓站了起来。
她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夏栀礼,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好。说得都好。可若是依了你的新规矩,错过了时节,导致草场枯萎,牛羊掉膘,这个损失,谁来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后的、也是最现实的考验。
夏栀礼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一丝退缩。
夏栀礼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的金属片。
那是她穿越前,动物园的工作证残片,背面用激光刻着四个小字。
夏栀礼将那枚金属片高高举起,字迹朝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担。”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名为“责任自负”的强大力量,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良久,祭司达楞太颤抖着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木箱前,取出了一本用厚重兽皮包裹的、泛黄的《古牧令》。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着上面古老的蒙文,一字一句地念道:“古令有云:‘草动则移,不动则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夏栀礼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与信服:“她没有改祖宗的规矩。她只是……用她的眼睛,教会了我们怎么才能真正看懂这个‘动’字!”
最终的决议,如同一块巨石落定。
部落采纳“动态转场模型”,试行一季。
为此,专门成立一支“转场观察组”,由夏栀礼亲自牵头,铁木尔担任安全护卫长,朝鲁负责所有数据的记录与汇总。
出发的前一夜,月色如水。
娜仁花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悄悄跑到夏栀礼的蒙古包前,将一大串他们亲手编织的、五颜六色的彩绳结,挂在了她那匹指挥马的马鞍上。
“夏姐姐!”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们求来的好运气,保佑你看得准,走得稳。”
夏栀礼蹲下身,抚摸着那些稚嫩却用力的绳结,眼眶瞬间温热。
启程那日,晨雾弥漫。
庞大的转场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离开了驻扎了整个冬天的营地。
夏栀礼骑在队伍最前方的白马上,怀里,她救下的那只小狼崽阿古拉好奇地探出脑袋,张望着这个流动的世界。
忽然,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脊上,传来一声悠长、清澈而有力的狼嗥。
那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旷野的回应。
铁木尔在她身侧勒住马,侧耳倾听,一向冷峻的唇角,竟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听出来了——是那天晚上,被你放走的那只小狼。”
夏栀礼仰起头,仿佛在回应那声狼嗥般,高高举起了右臂。
她的手中,一面崭新的蓝布旗迎风展开,上面用蒙汉双语,以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此路通生,避祸趋安。”
风卷着旗帜,猎猎作响,仿佛是这片古老的草原,终于听见了一个崭新的名字,并为之献上了最高昂的回应。
队伍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第一个临时宿营地,按照夏栀礼规划的“防疫安全距离”,蒙古包扎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疏朗。
疲惫的牧民们刚刚卸下行囊,牛羊也才围进临时的栅栏里喘息,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一片看似安宁的寂静中,一声凄厉至极的马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营盘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