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霖身体隐隐颤抖,抹了抹鼻子,声音里还带着抽噎:“明佳……”
5号——李明佳,早在桂子霖落泪时,就站到他身后,打算替他发言。
虞成乐的猜测确实道出了桂子霖的忧虑,但这又何尝不是她和其他人心底的害怕?桂子霖已经做了先锋揭开这点,剩下的便由她接过话头。
只是她没想到,虞成乐之后的每句话,并非空洞的劝说,而是递来一个思路:我们这些受害者,早已掌握反抗恶意的力量!赠我荷花便收下,给我泥泞便扔回。
到最后,他甚至恳切地请求:“请让自己过得幸福。”
原本组织好的语言,在这番话面前悄然涣散。李明佳眼中波光闪烁,她轻轻抱住桂子霖,望向虞成乐,声音沙哑:“……谢谢你。”
虞成乐微微颔首。待两人情绪稍缓,他朝李谓与林长空点了点头。
李谓看着教室里压抑沉重的气氛,缓步走下讲台:“孩子们,其实今天这场会,处置的不是药剂,而是你们自己的人生。”
“要决定药剂的去留,你们就不得不忆起过去的伤痛,于是再次被伤到!可你们被伤害得还不够久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交错的声音。
“痛苦总是不请自来。”李谓眉头蹙起,声音沉了沉:“你们从未真正放过自己,释怀过去仿佛是与痛苦妥协,不释怀又像换了地方继续接受痛苦的折磨。面对这样的两难,你们怎么可能快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加温和:“向他人求助不是软弱,而是爱自己的一种方式。从还是孩子起,痛苦的绳索就把你们捆到了今天……真的,够久了!给自个儿松绑吧!!”
“有药剂在,社会给予你们的关怀或许会更热烈;没有药剂,那些关怀可能短暂如昼夜更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都不要紧,药剂只是让你们获得快乐的道具!”
“你们缺少本该有的关注、疼爱,缺少被人好好放在心上珍惜……如果这个道具能让你们多感受到一点暖意,如果那些善意能换来你们一个真心的笑——”
李谓顿了顿,眼底有什么微微闪着:“那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讲台,对准麦克风:“刚才,我已经听到了反对的声音。所以现在,我宣布处置结果——”
李谓肃然道:“Psi-2药剂,将按程序销毁。”
宣布完结果,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声都不能听得到。
沉默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拭泪,有的拳头攥紧……
他们内心不由想着,被药剂的去留缠了那么久,突然有了定论,心里反倒空得发慌。这个结果好吗?合心意吗?能接受吗?
“李叔……真就这么定了?”一人怔怔地问,语气里满是诧异。
“是。”李谓平静地回应,“药剂会被销毁。但请大家放心,刚才提出的所有诉求都已记录下来,控险局会竭尽全力一一落实。”
“可药剂没了,大众就算知道我们的事,过阵子肯定会忘得干净!我们活着的人无所谓,但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呢?”彭芸韵急切追问。
“药剂真的销毁?它能提精神力,能推动进化……它的价值那么大,你们真的不要吗?”桂子霖觉得难以置信。
“……”
疑问如雨后的春笋般冒个不停,李谓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洪亮,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李叔,您别笑了,快说啊!”冯正凛按捺不住催促。
李谓收了笑,眼角还留着笑纹:“psi-2药剂真真切切会被销毁。但你们想过吗?从它身上剥离下来的研究经验,如失败的配方、错误的实验逻辑、最关键的‘不能踩的雷区’……都会被写成厚厚一本实验指南。”
林长空适时上前,沉声补充:“没错!以后的研究者翻开指南,就会看到第一页写着:此研究始于ZS实验的血泪,凡研究者需铭记为此牺牲的人——那里会印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研究者不仅要记住,更必须承诺:实验绝不违反人道主义!这难道不比留着Psi-2本身,更让人接受?更让逝者被永远铭记?”
李谓环视众人,目光灼灼:“psi-2药剂的价值大?确实!但我们要的不是沾着鲜血的成果,而是从零开始,研制出充满期待而无残害的全新药剂!”
两人一唱一和,教室里静了片刻。
彭芸韵眼里再次起雾,但这次泪水中浸着豁然开朗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