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尤好把书放下后就去厨房帮舅妈的忙。
舅妈朝窗外看了一眼,开口道:“这雨等下怕是还要下一场,你送把伞给你舅舅去。”
尤好拿着伞出了门。
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巴路上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尤好很喜欢这股味道,她放慢脚步沿着田埂边去给舅舅送伞。
这几年来,舅舅舅妈对她不错,给她吃给她穿,从不曾苛待过她什么,但她毕竟不是舅舅舅妈亲生的孩子,他们对她的好也就仅止步于让她吃饱穿暖,再多的就没有了。
舅舅和舅妈两人只是普通的工人,两人整天为生计奔波,日常生活里免不了有摩擦,每当舅妈和舅舅起了争执,舅妈就会把她搬出来跟舅舅吵架。
而吵架的内容一般都是些:“我为你老王家养侄女、她爹妈不要她把她塞到我们这我有说什么吗、我伺候完你我还要伺候你侄女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
“你明天把她给我送回去我伺候不了她、你叫她爹妈来把她接回去我这庙小容不下她。”诸如此类的话。
尤好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很慌,她怕舅舅舅妈也不要她,那时她要怎么办,回去找爸爸妈妈吗?可爸爸妈妈有了弟弟还会要她吗?
最初,夜里睡觉时她常常会哭醒,醒来后想着梦里她被舅妈撵到门外,无论她如何敲门舅妈都不开门的场景,她又会躲在被子里哭一场,然后抽噎着再次睡过去。
再之后,她就听习惯了舅妈那些跟舅舅吵架的话,除了半夜偶尔会被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的梦境惊醒外,其他时候她的生活都很平静。
就像现在一样,她在送伞给舅舅的路上可以慢悠悠的走在田埂边,闻着混了花香的泥土气息,吹来的风虽然有点冷,但整体来说是暖和的,偶尔碰到了一串红,她会摘上许多拿在手上吸着它的花蜜当零食吃。
生活里没有太多的大幸福,但处处都是小温暖。
又是一个周末,随着周老师的丈夫来看周老师的次数增多,同学门都知道了周老师有一个和她一样是大学老师的丈夫和一个在京中读初二的儿子。
尤好有一次偶然听到同学们是这样讨论周老师的儿子的。
他们说刚和周老师的儿子有接触时,心里难免有些忐忑,担心周老师的儿子会看不上他们,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但和周老师的儿子真正接触下来,他们才发现他们的那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周老师的儿子不似他们想象里的那般抬着鼻孔的傲慢无礼,他很聪明,明明才读初二,但已经看得懂高中的教材,他大方随和,只要是见到他妈妈教的学生都会朝人家有礼问好,面对同学们向他请教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他都会耐心的回答。
他和他们想象中的一样,却又和他们想象中的那般不同。
尤好听到这的时候,不由得想,他们这的学生像是磁铁的北极,而周老师的儿子就像那磁铁的南极,吸引着他们靠近。
因为李致的到来,平时在周末从不肯踏入学校的同学也破天荒的成了周末校园里的常客。
尤好偶尔在周末路过学校时,总会看到班上的同学和李致在球场打篮球,起跳、投篮,场下欢呼声一片。
而在这样让人脑子昏眩的欢呼声中,李致面上没有任何的自大和傲满,有的仅仅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春风得意。
尤好偶尔也会在街上看到周老师的丈夫和儿子陪周老师在衣服店里买衣服。
对于周老师试穿的每一件衣服周老师的丈夫都会耐心的给出他的见解,而坐在沙发上的李致彷佛对逛街这事完全没有一点兴趣,一张脸上满是不耐,脸朝向周老师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催促周老师快一点。
周老师走到李致身边揪住他的耳朵,笑骂了句,李致被骂也没恼,脸上反倒是还露出了点笑意。
虽说李致最终屈服在了周老师的淫威下,但周老师试衣服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结完账后,周老师搂着李致的肩膀往外走,而还没等周老师碰到李致,李致就像之前在周老师的宿舍里那般跳脚的躲开了周老师的手。
转头朝父亲嚷嚷了句什么,周老师的丈夫用力揉了揉李致的脑袋,哭笑不得的骂了句。
尤好没有再继续看,提着手中的塑料袋往家走。
有些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可在那些过得很快的时光里你又希望他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到尤好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周老师即将结束支教工作回到她原本的工作岗位。
同学们都很舍不得周老师,有人带头说让班上的每个同学都给周老师送一份礼物,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纷纷回家准备起礼物,希望自己的礼物在所有礼物中是最特别的那份。
尤好不知道给周老师送什么,她每天的饭都是在家吃的,因着这个,舅舅舅妈也不用给她零花钱,所以她没有钱买礼物给周老师。
尤好坐在门槛边想了一下午,最终跑到房间翻出了书包。
送礼物这天,班上的同学还没有将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周老师就认真、严肃的说了她不收任何礼物的事,他们好好学习就是给老师最大的礼物。
听言,教室哀声一片。
周老师还有一天才走,而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来了学校帮她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