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泊远双手戴手铐,在空地站定,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眼中一片平静,胡子几天没有修理,已经长出了浓密的一圈黑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这让他本来就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肃面孔增添了几分凶相,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杀人魔头。
旁边的狱警打开文件夹,字正腔圆地念道:“秦泊远,性别男性Alpha,民族*,出生年月20**年6月24日,Alpha证件号…………。此人于20**年10月19日手持刀具入室杀害杜学英、杜时金、周凤三人。经长青区中级法院审判,犯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于20**年3月19日*时*分,对犯人秦泊远实行枪决。时间已到,立刻行刑!”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骇人响声,他心里只默念到“瞿塘滟滪堆”。【注】
——
秦泊远骤然从床上弹起,心脏跳动犹如擂鼓,他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手不自觉捂住胸口,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仿佛子弹穿心的痛感犹在。
“我……”秦泊远定了定神,看看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呢喃,“我不是被枪/决了吗?”
正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门铃声催命似的响个不停,把神游太虚的人一下子拽回现实。
秦泊远踩上拖鞋开门,看见崔子鑫没心没肺地蹦进来,把一张纸不由分说地拍到他手里:“秦哥,这是今天的。”随后喝了口冰凉沁人的果茶。
秦泊远下意识问:“这什么?”
这张纸是从记作业的小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记了今天的各科作业和时间。
崔子鑫没注意到他老大的异常,一边吸果茶一边往客厅走,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吐槽:“秦哥,我知道你不想写作业,我原本打算下课就溜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李舒眉这只小蜗牛知道自己慢,还没下课的时候就等在咱们教室后门,我一出去他就把这张纸硬塞给我,非让我带给你,还给了我一杯果茶当做……”
秦泊远看了一眼崔子鑫手中的果茶,目光冷冽,崔子鑫被吓得后面的话都不敢说了。
崔子鑫以为秦泊远是被这张纸上的作业闹得心烦,也难怪,天天被人逼着写作业谁能好受?尤其他秦哥还是个不学习的学渣。
秦泊远只看了一眼,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纸上,扫过各科作业,视线在最后的日期上停留许久——1*.9.12.
这是李舒眉的习惯,必须加上年份,而1*年,他们上高二。
高二!
秦泊远眼睛都瞪大了,大步走进卧室拿过手机看上面的时间,一模一样,他真的回到了高二!
崔子鑫看他老大自从刚才就阴着脸,在沙发上继续絮叨:“秦哥,你放心,以后我最后一节课提前溜,让他抓不着我,省得他给你布置作业……”
秦泊远用最快的速度套上校服,朝还在发表言论的崔子鑫一打手势:“我要锁门。”
崔子鑫出去跟着秦泊远一起坐电梯下楼,问道:“秦哥,咱们今晚去哪儿玩啊?”
秦泊远瞄他一眼:“我去学校一趟,你回家吧。”
崔子鑫大吃一惊:“啊?秦哥,你回学校?现在不都放学了吗?”
“有事,你回家吧。”
秦泊远说完没再理他,从车棚里挪出电动车骑上往学校走。
长青一中晚上六点钟放学,学生可以在教室自习一会儿,高三学生经常留校自习,高一高二的很少,只有重班的学生有这种热爱学习的觉悟,李舒眉就是其中之一。
晚上七点半,天早已黑了,五楼的教室却都亮着灯。
李舒眉和钱屿从教室出来,往中间的大楼梯走。
长青一中的教学楼左侧、右侧和中间都有楼梯,而一班离左侧楼梯最近,也是他们最常走的。
秦泊远从左侧楼梯飞奔到五楼,正巧看见李舒眉和钱屿并排而行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酸涩。
砰。
李舒眉的肩膀被人砸了一下,他脚步一顿,脚边落着一枚甜雕梅干。转身看去,秦泊远正站在左侧楼梯口,一向无波无澜的眼中仿佛燃着炽热火焰,少年的脸庞线条锋利,宛若斧刻,俊美逼人。
秦泊远冲他跑过来,李舒眉的模样愈发清晰,不再是脑海中永远不敢记起的模糊回忆,娃娃脸圆润白皙,那双圆而大的杏眼还是那样干净明亮,清澈得像一池净水,最特别的是点缀在眼尾的那道月牙儿,其实是一道疤,小时候两人疯玩,眼尾的皮肤磕到了一块小石头,万幸没伤到眼睛,但是掉痂后留下了这道月牙儿形的疤,说是白璧微瑕,又何尝不是锦上添花,也正是这道疤,让他秀丽温柔的神韵多了几分清雅孤高。
李舒眉见他朝自己跑来,先是震惊,随后抑制不住欣喜,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担忧地缓慢道:“你慢点。”
钱屿站到李舒眉身边,秦泊远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他以前打算退出李舒眉的生活,这次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不会再主动退出。
李舒眉笑盈盈地看着他:“竹马,你怎么来了?”
秦泊远眼中炽热的欣喜已经被很好的掩藏,他如往常一样神色平静,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威势:“你一个Omega走夜路不安全。”
钱屿也是Alpha,而且他喜欢李舒眉很久了,他打听过了,虽然秦泊远和李舒眉一起长大,但两人这几年的关系非常不好,几乎到了见面不说话的地步,钱屿对秦泊远道:“秦同学,我送李舒眉回去就行,而且还有几道题我们要再讨论一下。”
秦泊远没什么表情道:“不用了,题目明天再说吧,我得带他去吃饭。走吧。”
李舒眉已经找不着北了,秦泊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兴高采烈地跟钱屿说了“再见”。
秦泊远牵住他的手带他下楼梯,把刚打开一包的甜雕梅干给他,语气自然地问道:“青梅,想吃什么?”
李舒眉吃了一个,甘甜在舌尖儿化开,怎么也不如此时心里的甜,慢悠悠地笑着说:“不知道啊。”
“自助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