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泽有些欣慰,想到这两天的天气,又提议道:“这两天你先用这个吧,我倒是不怕,已经习惯这天气了。”边说边把身上的东西一个个给拿了下来,递了过去。
薄清川没接,反倒拉住了他的手,皱着眉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你这手怎么回事?”
梁梦泽感受着对方轻轻摩挲自己那红肿的地方,可能刚带手套有些热了,此时已经有些发痒,忙不迭挣脱开,应声道:“这就是小冻疮,来年春天就好了。”瞧着竟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薄清川板着脸,这下是彻底不高兴了。
梁梦泽只当他不知道这是啥,便解释道:“这冻疮只要一生,就会年年都生。倒是没什么影响,无非就是有些时候会痒。你就别盯着我了,反倒是你得小心,注意最好不要一冷一热的。”
这冻疮打哪开始的梁梦泽已经忘了,因为自打他有记忆开始似乎年年都要来这么一遭。阿婆倒是想叫他小心防范,但冬天水冷,又没那么多柴火可以烧热水,尤其做那么农活,碰的那些东西更是冰冷刺骨,他虽有心避免骤然间就冷热交替,但也是有心无力。后面他就摆烂了,反正也就难受那么些时日,开春阳光一来,就会自己慢慢痊愈。
梁梦泽看着薄清川修长如玉的手指,可不能叫它受这折磨。
薄清川紧抿着嘴唇,强硬把他朝身后缩的手给拿了出来,明明平时骨节分明称得上很好看的手,此刻却发红发肿,瞧着两模两样的。
薄清川拿着那手,沉默了好一会,才沉声问道:“没擦药吗?”
梁梦泽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了:“没有。”但他很快又找补道:“之前土豆片、姜片、开水这些方法都用过了,不管用,后面我才放着不管的。”
薄清川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也没再问对方为什么不去药店了买了,大约在对方眼中这真的只是小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在上面花钱。
梁梦泽看出了对方的不开心,犹豫半晌,还是略作迟疑的试探道:“那这些东西你先用着?”
薄清川:……
薄清川最后还是没用那些东西,还强制要求梁梦泽用上。
并在当天晚自习上,递给了梁梦泽一只药膏。
梁梦泽看着封面上写着的三个大字“冻疮膏”,头一次有些难言起来。他心里头不知是酸是喜的感觉,几乎要将整个人给淹没。
薄清川见人拿着药膏不说话,又直接拿了回来,打开包装,从兜里掏出一包棉签给打开,取出一根挤了点药在上面,拿过梁梦泽的手来,轻轻在红肿的地方擦着药。
薄清川在涂匀的药上轻轻吹着气,等药彻底干了才把人手给还了回去。
他看着一直呐呐不说话的梁梦泽,语重心长说道:“梁梦泽,你现在已经可以靠自己拿很多奖学金,不要舍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明明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只当这是小事情,可在你在意的人看来这就是大事情。你只顾着自己嘴硬强撑,可他们看到你还在过着苦兮兮的日子,这分明就是在伤他们的心。”
他早就发现了,对方去食堂舍不得买贵的菜,冬天舍不得买衣服,围巾手套舍不得买,就连冻疮膏都舍不得买……
似乎即便坐拥金山,梁梦泽依旧吝啬于花在自己身上,明明天经地义的事情,在他看来居然是浪费。
薄清川看着一言不发的人,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重话:“还是你根本不在意关心你的人,只在意你自己一个人的心情。”
梁梦泽想辩解自己不是这样的,可是他嘴巴张了张,却最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阿婆会难受吗?他伤了阿婆的心吗?怪不得阿婆总说是她连累了自己,原来真的是自己的错吗?
梁梦泽第一次翘了晚自习。
他去了无人的草坪,不顾天上正下得正带劲的冻雨,直接拨打了电话,他迫不及待想听到自己阿婆的声音。
直到阿婆依旧温暖的声音传过来,他才觉得自己高悬的双腿站到了地上。
梁梦泽听着耳边阿婆的絮叨声,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阿婆,我上星期买了三件厚外套,挺好看的,下次回家穿给你看。”
对面阿婆完全掩不住的惊喜声透过电话直直冲进了他的耳畔:“哎呀哎呀!你这鬼崽终于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了,终于长大了,长大了!”
听着那边的哽咽声,梁梦泽骤然有些后悔起来,所以阿婆每年看着他手上的冻疮,看着他一个劲推卸试图买的所有的东西,会作何感想?明明家里没穷到完全揭不开锅,可他依旧只接受勉强只够活着的能量,他以为自己很懂事,原来过度懂事才是错误的。
怨不得阿婆会说那些剜心的话,因为是他一直在剜阿婆的心。
“对不起。”这句道歉是给阿婆的,也是给曾经那个被刻意忽视的自己。
天气预报显示现在有5度,漫天的冷意却远远低于了这个温度。
梁梦泽却在这个称得上寒冷的冬夜,开始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