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泽却完全笑不出来,此刻他的心简直比这天气还冰凉,他讨厌薄清川对自己生命的漠视,甚至是痛恨,然而那痛恨之下,却是深深的后怕,如果他今天没有来,是不是过几天就会打捞出一具面部浮肿、看不清脸的尸体?而那尸体没有生命特征,会被法医确定属于薄清川。
可薄清川应该活生生躺在寝室床上,即便他还是不爱说话不交朋友,他也必须得活着,那尸体可以是其他人,但不能是薄清川。
梁梦泽死死盯着薄清川,声音压抑,全然不似平时:“薄清川,你还是要以命抵命吗?”
薄清川不知道他的目的,下意识点了点头,就见蹲在陡坡上面平路上的梁梦泽,突然站着了身,语气坚定,近乎决然道:“那我帮你抵!”
薄清川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梁梦泽喊完,没有一丝犹豫,径直朝那斜坡跳下来,好在斜坡不陡,然而上面凝起了冰,格外光滑。梁梦泽落在上面,没有一点停顿就朝着水面滑去。
薄清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梁梦泽从跳下来的那一刻眼睛就睁的很大,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朝着那湍急的水流冲去,想必掉进去的时候会像炮仗一样砸出很大的水花来。
但这水花四溅的场面,大概自己今天见不到了,因为在他落水的前一刻,他被人紧紧抓住胸口的衣领,腰部也像被钢铁枷锁给紧紧环住,身后传来极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拉离水面,狠狠摔进身后人的怀抱里。
梁梦泽没有说话,腰上环着的人还紧紧搂住不放,但此时那手臂再不复刚才的大力道,反而不停颤抖着。
薄清川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没有松开,几乎是咬牙切齿朝人吼道:“梁梦泽!你疯了吗?”
质问声在自己耳边炸开,梁梦泽被压抑许久的火气也被这质问给引了出来,他当即把人手拍开,转过头瞪着薄清川。
薄清川有些不明所以,瞪了回去,再次冷声质问道:“那河是随便跳的吗?如果我没有拉住你,你会游泳吗?”
梁梦泽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猛的扬起右手,手掌带起一阵风,“啪”地一声落在对方脸上。
随着这声脆响的消失,周围陷入一片沉寂中。
薄清川头下意识偏到了一边,他有些懵然,质问的火气骤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过了好半晌,才回过头来,略有些迟疑:“你打我干什么?”
梁梦泽打了人,这才觉得踏实许多,听到人的问话,脸上面无表情地说:“打你就打你了,你再想寻死我还打你。”
薄清川有些一言难尽。
梁梦泽发完了火,心里也平静下来,看着依旧略显呆滞的薄清川,后怕渐渐涌了上来。
他朝人走近了些,薄清川见状下意识喝道:“你可不能再打了!”但看到梁梦泽红了的眼眶,他犹豫了一会,才叹了口气:“你要打就打吧,不要打脸就行。”怎料这次迎来的不是掌风,而是对方有些颤抖的身躯。
梁梦泽冲进薄清川怀中,紧紧抱住他,嘴里喃喃道:“薄清川,你不要死好不好?”话里的难过止也止不住。
薄清川心脏倏地一软,像被温水浸透一样,整个人蓦地完全放松下去。感受到怀里人依旧不住颤抖的身体,他紧紧回抱过去,
好半晌,薄清川像没了办法一样,凑到梁梦泽耳边,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梁梦泽将脸紧紧埋在薄清川的肩膀上,好半晌才传来闷闷的声音:“薄清川,你还要选择跳进去吗?你跳进去的话我也要跟着的。”声音很低,但话里的决绝显而易见。
薄清川沉默了半晌,再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一个问题:“梁梦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我,还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火急火燎就跑过来。
空气中安静了很久,两人耳边只有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和河流哗啦啦的声音。
良久,梁梦泽才抬起头来,露出略有些红肿的眼睛来,脸上有些迷茫,低喃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非常重要,我不想要你死。”
有冷风吹过,梁梦泽身上衣服已被浸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薄清川赶紧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他低头看着依旧迷茫的人,长叹一口气,温声说道:“没事,不知道也没事。”
梁梦泽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仍旧在执着于刚才的问题:“薄清川,你还要死吗?”
薄清川感受他的害怕,盯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道:“梁梦泽,我不会了。”有人以生命作赌,他又怎能不动容?
万物似已休憩,薄清川紧紧抱着梁梦泽,也来感受久违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