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最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动作极其僵硬,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过那支步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四福晋……有心了。”
玉章微微一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容退下。
皇太极依旧跪在殿中,垂着眼睑。这场生辰宴的主角,早已易位。
宴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阿巴亥借口身体不适,率先离席。代善也脸色铁青地匆匆离去,留下那套被皇太极点明“封存待献”的青瓷,仍旧摆在大殿中央。
玉章随人流走出汗宫,夜风带寒意吹散暖阁令人窒息的熏香,她微舒气,紧绷神经稍松。
然而下一刻——
“四嫂!”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一旁回廊的阴影处传来。
玉章转头,便看到济尔哈朗红这眼圈跑过来,小脸带着惊恐和后怕。他一把抓玉章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四嫂!我……我刚才小解回来,走错了路……在……后院假山后……看到……阿兰泰舅舅在鬼鬼祟祟……烧东西!烧……烧好多信,还有……还有块带血布,上面……上面好像绣着……狼头!”
狼头?
这分明是乌拉部图腾!
阿巴亥的哥哥正在烧毁信件和带有乌拉图腾的血布?
这是在毁灭乌拉覆灭后残留对阿巴亥不利的罪证?
玉章心头剧震,她立蹲身紧握济尔哈朗冰凉的小手,“济尔哈朗别怕,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是阿兰泰?确定在烧那些东西?”
“嗯!我躲在石头后看得清清楚楚,是阿兰泰舅舅,他……还把灰烬踢进了池塘!”济尔哈朗用力点头。
“好孩子!”玉章眼中精光爆射,“此事除了四嫂,还告诉了谁?”
“没……没有,我吓坏了,就赶紧跑来找你!”济尔哈朗摇头。
“做得好!”玉章赞称赞道,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记住,此事从现在起对谁都不能再说,包括你额娘,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济尔哈朗看着玉章郑重的眼神,虽不太明白,但是仍旧用力地点头:“嗯!我听四嫂的。”
玉章站起望向汗宫深处的沉沉黑暗,心中惊涛骇浪,阿巴亥……这么急着毁灭证据,那带血的狼头布……
她突然明白了阿巴亥为何如此恐慌。努尔哈赤对投降的普通乌拉部众可以宽宏大量,编入八旗以示怀柔,但对布占泰的直系亲眷、尤其是那些可能参与背盟的核心成员,绝不会手软。阿巴亥作为前任乌拉贝勒满泰之女,如今的乌拉部主布占泰的亲侄女,若被查出在乌拉覆灭前后仍与母族暗通款曲,甚至资助抵抗力量,那便是触及了努尔哈赤的逆鳞,她的大妃之位乃至性命都将不保。那块带血的狼头布,很可能就是她与负隅顽抗的乌拉残余势力联系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