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便是乌林珠出嫁的日子。钮祜禄氏府邸至贝勒府邸的路上,铺洒着象征吉祥的谷米与红纸屑。府邸内更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人声鼎沸。
内室暖阁,熏香袅袅。乌林珠端坐在梳妆镜前,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曾经那个家宴上扑进玉章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如今眉眼长开,明艳照人,只是那双杏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待嫁少女的紧张与羞怯,不时偷偷瞟向门口。
玉章亲手为妹妹戴上最后一件首饰——一顶点翠嵌红宝石的钿子。流苏垂落,轻轻摇曳在乌林珠光洁的额角。她退后一步,仔细端详镜中的人儿,眼神温柔似水,带着不舍。她拿起梳妆台上备好的胭脂,指尖蘸取一点嫣红,轻轻点在乌林珠饱满的唇瓣上。
“姐姐…”乌林珠低唤一声,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下意识抓住了玉章的手腕。
玉章握住妹妹微凉的手,俯身在她耳边,“别怕。济尔哈朗是你自小就认得的,人品贵重,待你真心。今日之后,你便是贝勒府的福晋,要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来。”
乌林珠深吸一口气,望着镜中姐姐沉静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慌乱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她松开手,挺直了背脊。
闺房外面传来喧天的鼓乐和迎亲的吆喝声。佟佳氏由侍女搀扶着进来,看到盛装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把抱住乌林珠,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反复摩挲着女儿的后背。乌林珠也紧紧回抱母亲,将脸埋在她肩头。
“额娘…”乌林珠的声音闷闷的。
“好…好…我的珠儿…”佟佳氏强忍着泪,松开女儿,仔细替她理了理鬓角,又看向玉章,“乌那希,你…你再看看妹妹,可都妥当了?”
玉章微笑着颔首:“额娘放心,妹妹极好。”她拿起一旁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盖头。
此时,皇太极也走了进来。他一身贝勒吉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他目光扫过一身新娘装扮的乌林珠,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佟佳氏道:“岳母放心,济尔哈朗已在府门外候着了。他是个靠得住的。”
鼓乐声越来越近,催妆的喜娘在门外高唱吉时已到。玉章将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乌林珠头上。视线被遮蔽的瞬间,乌林珠的手又下意识地抓紧了玉章的手。
玉章用力回握了一下,低声道:“去吧,乌林珠。姐姐和额娘都看着你。” 她松开手,示意喜娘上前搀扶。
前厅,济尔哈朗一身同色系贝勒吉服,身姿如松,站在堂前。他努力维持着沉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紧握着弓箭(女真迎亲习俗)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目光紧紧追随着被嬷嬷搀扶进来的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那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心上人,是将携手一生的妻子。
当历经一系列女真结亲礼仪,终于得以引着新娘彩轿返回贝勒府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鼓乐喧天。济尔哈朗于府门前利落下马,依照习俗向轿门虚射一箭后,迫不及待地上前,亲手将扶着苹果、蒙着盖头的新娘小心翼翼地搀下彩轿。在跨过府门前那燃烧着吉祥寓意的火盆时,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低声提醒:“小心。” 那欣喜的语调,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引得盖头下传来一声带着羞意的回应。
婚礼依古礼进行,拜天地,拜高堂,济尔哈朗生母乌拉纳喇氏坐在主位,受新人叩拜时眼中泪光闪烁,最后是夫妻对拜。
礼毕,到了婚礼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济尔哈朗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精美短匕。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乌林珠面前。这是女真勇士对妻子最庄重的誓言——以佩刀相赠,象征守护与忠诚。
“福晋,”济尔哈朗承诺道:“此刃赠你。我济尔哈朗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以性命护你周全,绝不相负!”
盖头下,乌林珠的身影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匕首。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紧紧抱在怀中。
皇太极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拍了拍济尔哈朗坚实的肩膀,“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善待乌林珠,亦是助我!” 语带双关,既是嘱托,也是认可。
玉章牵着洛博会站在佟佳氏身边。洛博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堂红色和抱着匕首的小姨,兴奋地拍着小手。玉章的目光则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那一对新人身上。看着济尔哈朗眼中的珍重,看着乌林珠抱着匕首时的坚定与信赖,她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大半。
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喧嚣的喜宴渐近尾声。玉章抱着困倦的洛博会向皇太极轻声道:"爷还要陪诸位贝勒饮酒,妾身想着乌林珠今日出阁,额娘必定伤感,不如先去阿玛府上接她来我们府里小住几日。"
皇太极颔首,伸手为儿子掖了掖狐裘兜帽:"你素来心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