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活泼灵动的瑚图礼,舒华则展现了亦师亦友般的关怀。她深知瑚图礼喜好诗书,便将自己珍藏的几卷前朝才女诗词集借给她抄阅,并不拘泥于深奥格律,而是与她探讨诗中生动的意象和有趣的故事。当瑚图礼练习女红时,舒华会坐在一旁安静地绣着自己的帕子,瑚图礼常会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或是分享自己新得的词牌,舒华便耐心听着,适时给予点拨。
玉章看着儿子洛博会与舒华举案齐眉、相得益彰,又见舒华对福临、瑚图礼视如亲弟妹般爱护,她终于可以稍稍卸下一些重担。
于是,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后宫事务向舒华的逐步移交上,悉心教导她如何处理宫务。同时,对幼子福临和养女瑚图礼的教养也倾注了更深厚的母爱。福临已正式开蒙,玉章为他精心挑选了数位品行端方、学问深厚且通达世情的汉儒为师,尤其注重在日常点滴中培养其仁厚爱民之心。除了时常在严密护卫下带他微服出宫,亲身体察市井民生百态,玉章更会在批阅涉及民生疾苦的奏报时,有意让福临旁听,耐心解释其中缘由与朝廷的应对之策,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早早播下“民为邦本”的种子。
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色照人的瑚图礼,玉章则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朝中勋贵及蒙古各部适龄才俊,为这个视若珍宝的女儿未来的婚嫁前程细细筹谋。这个世界的女子,似乎早嫁成风,她虽不愿瑚图礼早早出嫁,可是未来夫婿的人选定然是要早早考校的。
除了平时的诗词探讨和宫务教导,玉章更常在坤宁宫定期的"清谈会"上给予舒华展示的平台。这日清谈,坤宁宫东暖阁内珠围翠绕,在场有不少精通诗词的内外命妇及贵女。
一位身着藕荷色缠枝莲纹褙子的汉官夫人正娓娓道来:"《楚辞》瑰丽奇崛,然则其中巫风炽盛,与中原礼教终究隔了一层。"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一位前明宗室出身的郡君便含笑接话:"夫人此言差矣。楚地巫风,正是其天真烂漫处。"她转向上首的玉章微微一礼,"臣妇听闻太子妃素来精通汉学,不知对《九歌·山鬼》中'风飒飒兮木萧萧'一句,有何高见?"
这问话看似谦和,实则暗藏机锋。在座几位满洲福晋交换了眼神,皆知这位郡君向来以才学自矜,此番怕是存了考校之意。席间几位自诩博学的汉家命妇也不禁屏息凝神——她们犹记得前次清谈时,皇后对《诗经》《楚辞》的信手拈来,连最自负才名的几位夫人都不禁叹服。如今这位年轻的太子妃,莫非也能如皇后一般?
舒华端坐锦墩,闻言并不急于应答。她先向玉章方向微微颔首,继而从容起身。
"郡君此问,恰是点出了《山鬼》的精髓。"舒华声音清越,"这'飒飒'、'萧萧'四字,看似摹写风雨木叶之声,实则将山鬼等待中那份由期盼至失落、由焦灼至凄凉的内心流转,刻画得入木三分。"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见几位汉官夫人皆凝神倾听,便继续道:"屈子妙笔,正在于将无形之情寄托于有形之景。风声雨声,何尝不是心声?"
她话音方落,一位身着青碧织金马面裙的翰林院编修夫人便轻声对身旁的礼部侍郎夫人道:"太子妃这番见解,当真深得屈子三昧。"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三年多来,她们在清谈会上亲眼见证皇后玉章如何将《诗经》《楚辞》信手拈来,连最艰深晦涩的汉家典籍都能娓娓道来。如今见太子妃舒华谈吐间颇有皇后的风范,不禁相视颔首。
席间几位资深的汉官女眷都暗自思忖:三载春秋,她们从最初对这位关外皇后的将信将疑,到如今对其博学多才心悦诚服。而今太子妃年纪轻轻,竟也能将汉家经典融会贯通,言谈举止间已显露出未来国母的气度。看来新朝重视汉学、重用汉官的政策,必将延续下去。若他日太子登基,有这般知书达理的皇后辅佐,想必会如当今陛下一般,继续倚重汉官,推行文治。
这个认知让在座的汉官夫人们心中暗喜。
玉章高坐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适时含笑开口:"太子妃此言,正应了《诗大序》中'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之理。"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众人,"无论南北,文章情性本是相通。我朝虽起自关外,却向来重视汉家经典,正是取其精华,以资治国。"
那位提问的郡君此时也已心悦诚服,起身施礼道:"皇后娘娘明鉴。太子妃才思敏捷,臣妇受教了。"
玉章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转而看向舒华:"今日论《楚辞》,倒让本宫想起皇上日前说起要在南书房增设楚辞讲义。太子妃既对此颇有心得,来日不妨也去听听。"
这一场清谈,既展示了皇家对汉文化的尊重,也让舒华的才德愈发深入人心。在座几位原本对这位太子妃心存疑虑的汉室女眷,此刻也都暗暗点头。皇后与太子妃相继展现出的博学与气度,让她们真切地看到了新朝对文脉的珍视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