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脸色阴沉,混淆皇家血脉,欺瞒宗室,此乃动摇国本、玷污皇室尊严之大忌。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混账!乌拉纳喇氏胆大包天!竟敢行此欺天罔上、混淆血胤之逆事?尼堪暴怒情有可原!此等罪妇,死不足惜!不仅她该死,那些作伪的奴才,包庇隐瞒之人,统统该杀!此风不刹,后宅纲常何在?皇家颜面何存?”
穆库什听到“死不足惜”、“统统该杀”,吓得魂飞魄散,再次伏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玉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一丝对那乌拉纳喇氏的复杂情绪——同为女子,她深知无子嗣的压力足以压垮一个人。但此事若不严惩,后患无穷,不仅尼堪沦为笑柄,整个皇室宗亲的颜面都将扫地,更会助长后宅歪风邪气。
她站起身,走到皇太极身边,“陛下息怒!此事确实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儆效尤,肃清宫闱,维护伦常根本!”
皇太极余怒未消,冷声道:“梓潼也认为该杀?那便……”
“陛下!”玉章打断了他,“杀,自然要杀,此为首恶,罪不容诛。然雷霆手段,亦可存菩萨心肠,更要顾及宗室体面、家主之责与后续影响。若牵连过广,手段过于酷烈,不仅令亲者痛仇者快,更可能引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反损皇室威严。臣妾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处置首恶,震慑宵小,但对不知情者及无辜者,当网开一面,方显天家法度森严之余,亦有仁恕之道。”
她条理清晰地陈奏:
“一、立刻密派乾清宫心腹侍卫及慎刑司得力嬷嬷,持皇上手谕,火速前往尼堪贝子府!首要任务是稳住尼堪,收缴其兵器,防止事态恶化!同时封锁府邸,严禁消息外泄!将罪妇乌拉纳喇氏及所有涉案奴仆一拿下,押入宗人府大牢严审!贝子尼堪……命其即刻入宫见驾,由陛下亲自训诫!此事他虽为苦主,但治家无方,冲动妄为,亦有失察莽撞之责,需严加申饬!”
“二、乌拉纳喇氏,胆大包天,混淆宗室血脉,犯下欺君罔上、玷污皇室之大罪,罪无可赦!着:褫夺其贝子福晋封号,废为庶人!赐白绫!此为首恶,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杜绝后宅再有此等歪风邪念!”
“三、那个女婴,”玉章的语气转为低沉,带着一丝悲悯,“她何其无辜?生身父母皆非其所选,却要卷入此等滔天罪孽之中。稚子何辜?着由慎刑司嬷嬷寻一可靠、无子嗣的忠厚包衣夫妇,秘密收养此女,远离京城,永不得提及其身世!赐其纹银百两,田庄一处,保其一生衣食无忧。我们满人敬重生命,这孩子,不该为父母的罪孽陪葬。”
“四、四公主穆库什,”玉章的目光落到瘫软如泥的穆库什身上,“教女无方,事发后虽及时前来求救,但未能及早察觉规劝女儿行正途,亦有失责。念其爱女心切,情急求救,非为包庇,着:罚俸一年,于府中禁足思过三月!抄写《女诫》、《内训》五十遍!以观后效!”
“五、贝子尼堪之岳父、内大臣图尔格,”玉章的语气转为沉肃,“身为家主,穆库什之夫,乌拉纳喇氏之继父,纵使对此惊天阴谋事前毫不知情,然治家不严、约束内帷不力,致此大祸,亦难辞其咎!着:削其固山额真之职,罚俸一年!责其闭门思过三月,深刻反省!并令其严加管束阖府上下,整肃门风!若府中再生事端,定当严惩不贷!”
玉章的处置方案,核心在于以雷霆手段处决首恶,迅速平息事态,震慑效尤,维护皇室尊严和伦常底线。同时,避免株连扩大。
皇太极紧绷的脸色在玉章条理分明的陈奏中逐渐缓和,眼中的怒意被深思取代。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瘫软的穆库什,又似穿透宫墙,落到那个多年来兢兢业业、却因一桩身不由己的婚姻而饱受煎熬的臣子图尔格身上。
“梓潼思虑周全,处置得当。”皇太极缓缓开口,“首恶当诛,稚子无辜,此议甚妥。尼堪莽撞失察,理当申饬。”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惋惜,“至于图尔格……其失察之过,确凿无疑。削其固山额真之职,罚俸思过,整肃门风。”
他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被迫迎娶父亲福晋穆库的年轻将领。这桩太祖钦定的婚事,图尔格和穆库什都不过是棋子。图尔格能力卓著,这些年勤勉有加,从未因这桩令他蒙羞的婚事懈怠半分。皇太极本人深受汉人礼法影响,对“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收继婚俗本就存有芥蒂。如今,图尔格又要因此被削职……一股强烈的惋惜与不平涌上心头。图尔格何其无辜?本是国之栋梁,却因荒唐旧俗屡遭牵连。
然而,身为帝王,他深知玉章所言极是。图尔格身为家主,“治家不严、约束内帷不力”的罪名洗刷不掉。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何以正法度?
内心权衡再三,帝王的责任占了上风。他沉声道:“图尔格之过,非其本愿,然其位在其身,责无旁贷。削职、罚俸、思过之罚,皆依皇后所议,暂行处置。望其能以此为戒,日后若有功勋,再行叙用。”
他随即看向穆库什,惋惜瞬间被怒火取代。就是这个女人!这桩违背伦常婚姻的另一个牺牲品!她不仅未能谨守本分,竟教女无方,纵容出玷污皇室门楣的滔天大罪。身为和硕公主,糊涂昏聩至此,罪加一等。这桩强扭的婚姻及祸端,让皇太极对收继婚俗的反感达到顶点。
“然,对穆库什之惩处,皇后过于宽仁了!”皇太极声音陡然拔高,“穆库什!尔身为太祖之女,和硕公主,本应恪守本分,教导子女!然尔教女无方,昏聩失察,纵容宜尔哈行此混淆血胤、欺君罔上之滔天大罪!此乃动摇国本、玷辱皇室之重罪!尔之罪责,岂是区区罚俸禁足可赎?尔与图尔格之婚姻,本乃太祖权宜之策,悖于人伦。今因其女之罪,此段孽缘,当断则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