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淑英家的小女儿瑶瑶被同楼的邻居捎了回来,小丫头五岁多,见人却半点不怵,攥着两张洗澡票,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姨,妈妈让我领着你们去洗澡。”
刘淑珍还从来没有花钱洗过澡,觉得很新奇,迫不及待就想要去见识一番。还不到三点就收拾了自己的衣裳,催着陈芳华快一点儿。
陈芳华也没啥异议,这个时间点儿好多人都在上班,澡堂估计人不多。但她没什么好的换洗衣裳,唯一一身儿没补丁的衣裳已经穿出了味儿,剩下的区别只在于补丁的多少。
进了澡堂,人确实跟预估的一样少,但还是有几个在家不上班的家庭妇女。此时正边洗澡边大声聊着闲天儿,一扭头发现进来两个面生的年轻姑娘,顿时不加掩饰的目光就打量了过来。
刘淑珍面色一白,浑身赤裸着一时不知道遮哪里好,低呼一声,哧溜一下就躲到了陈芳华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出来。
她在家时洗澡就只是打盆水,晚上关起房门自个儿擦一擦,从未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过,这实在很挑战人的羞耻心。
陈芳华也有些尴尬,自打出了大学校门,她就再也没有跟别人“坦诚相见”过了。但她心理素质好,转念一想,都是女的,你身上有的我也不缺,甚至年龄在那儿摆着,对方再看,也只有羡慕自个儿的份儿。
这么一想,她便风轻云淡的打开了喷头,等水温合适了,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整个人从头发丝直舒服到了毛孔里。
只是她打满补丁的衣服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刘淑珍家里也不富裕,但她家人知道给她挣面儿,临行前扯布好好给她做了两件外衣。光鲜的外衣遮住了里面的补丁。当她发觉旁边人对陈芳华打了补丁的衣裳看了不止一眼的时候,顿时变得比当事人还敏感。
“你咋穿这身儿啊?”
陈芳华也很无奈,那些烫人的视线她又不是一无所觉,“之前那身儿洗了。”
“你身上不是有钱吗?先做一身儿啊!”
“那不行!”陈芳华果断摇头,“我那钱有别的用处。”
短期的面子和长期的实惠她还是知道取舍的。陈芳华可是典型的长期主义--先苦一阵子,再甜一辈子。厚积薄发,她比任何人都有耐心。
刘淑珍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从澡堂出来,扯起地上玩儿的外甥女儿,大步走在前面,生怕别人看出陈芳华跟她有半点牵扯。
两口子晚上商量后,次日顾卫东还是请了一天假,打算带着刚到京市的两个人出去转转。
刘淑珍却死活不愿意和陈芳华同行,问她原因,她就低着头不说话。
陈芳华扯了扯自己的补丁衣裳,退了一步,“我打算去图书馆,你就带淑珍姐去转吧。”
顾卫东诧异道:“去图书馆干啥?”
陈芳华笑道:“我喜欢看书,上学时就听老师说图书馆的书特别多,而且都是免费得,看起来不要钱。”
顾卫东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我先送你去图书馆,你不要乱跑,回去时我再来接你一块儿回。”
陈芳华欣然同意。
京市的图书馆跟现代没什么可比性,但在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眼里,还是神一样的存在。陈芳华独个儿进去时,即使拿着介绍信,门口也不愿意放行,最后还是顾卫东拿着工作证帮她担保,押了一块钱办了一张借阅证才得以畅通无阻。
陈芳华很是感激,“姐夫,你放心,这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顾卫东摆摆手,看着她进去了,才带着刘淑珍走了。
陈芳华一进图书馆,就像鱼儿入了河。她先将上下两层逛了个遍,才一头扎进了报刊阅览室。
阅览室的空位不多,陈芳华顺利找到一本《全国报刊索引》后,直接靠在书架上翻了起来。
她是写小说出身,此时要找的自然是能够登载小说的报刊。
在《全国报刊索引》上找出好几种,然后依照名字在书架上找到这些报纸和杂志,无所谓是哪一期,最后抱着一摞刊物走了两圈儿,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
陈芳华如饥似渴的翻阅了起来,先是了解刊物的类型和板块儿,再细看文学版块儿里相应的作品类型,看到适合自己文风的就用笔抄下投稿地址和栏目要求。
她一穷二白,笔和纸都是从旁边一个同志跟前借来的。
翻阅了整整一天,最后感恩戴德的将笔还回去,走出图书馆时,陈芳华胸有成竹、踌躇满志!
考察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要写什么类型的东西、投哪几本刊物她已经心中有数,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