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华从市里回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她将一张汇款收据夹在杂志里,就端着洗脸盆去公共水房洗漱。
每天下午三点是她雷打不动的写作时间,今天因为跑到市里邮局汇了一趟款,错过了午休时间,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哈欠。为了下午能更好的投入工作,她打算洗个冷水脸,精神一下。
陈芳华是给家里汇的款,并且决定以后每个月都汇五块钱回去 。这个数目对她来说不算多,对陈家一家子却也不少。钱汇回去,无论他们是要还债,还是家用,亦或是攒着给哥哥陈芳军娶媳妇儿,她都不会过问。
水房里这个时候人并不多。陈芳华进去时,一个老太太正在给小孙子洗脸,小孩子调皮,好玩般不停地用手去堵水龙头里的水,搞得四周水花乱溅。
陈芳华端着洗脸盆小心绕过他们,找了个远些的位置。
老太太很不好意思,一边带着歉意说小孩子不懂事,一边板着脸教训小孙子,“再不听话,等妈妈回来,我告诉她打你屁股。”
小孙子却一点也不害怕,还笑嘻嘻的把小冰手往老太太的脸上贴。
老太太连忙去抓他乱挥的小手,“哎呦,可真是个冤家......”
陈芳华在祖孙两个斗智斗勇的纠缠中很快洗完,端着洗脸盆匆匆离去。
回到家里,略作收拾,就埋头开始了工作。她下午没有再修改初稿,而是打算写完早上耽搁的新内容。
《失落三十年》已经开始连载,这次不用她自己再去自费买报纸回来收藏。报社年初给作者送福利,直接送了她一年的期刊征订,除此之外,前两日赵绰还给她寄来了两捆稿纸和五瓶墨水。
那稿纸页眉上还印有报社名称,一看就是内部定制的。陈芳华估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用再买稿纸和墨水了。想起几个月前,她还因为没钱买稿纸而不得不中断写作去搞兼职的日子,简直恍如隔世。
全情投入到创作中时,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她已经写了快一个小时。
屋外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芳华下意识皱了皱眉 。每次写作的时候,她最不喜欢有人打扰。
就在愣神的空挡,来人见屋里没动静,又开始敲起来。先是力度匀称的几下,紧接着是时轻时重毫无章法的乱拍。
陈芳华套上钢笔笔帽,起身边甩了几下右手手腕,边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中午在水房碰到的那对祖孙。刚才力度均匀的敲门声正是老太太敲的,而没什么章法的那几下估计是她那小孙子。陈芳华开门的时候,那小孩儿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门上拍。
“您有什么事吗?”她客气的问。
老太太脸上堆着笑:“我们也是三楼的,住在最里面那户。没打扰到你吧?”
陈芳华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敲都敲了。她有些无奈的想。
本想先寒暄两句,见陈芳华不接话,老太太只好直接表明来意, “小姑娘,我看你在家也没啥事,能不能帮忙看一会儿我这小孙子?”
陈芳华看了一眼蹭着奶奶腿,哇啦哇啦叫着的小豆丁一眼,犹豫了下,委婉拒绝,“抱歉,我没有带小孩儿的经验。”
“不要紧,就帮我看一会儿,我出去买趟菜,只要别让他磕着碰着就行。”
还要别磕着碰着。陈芳华顿觉负不起这个责任,推脱道:“奶奶,我真不会带小孩儿。况且我家里还有事,抽不开身……”
“你能有什么事……”
“奶奶,进去,要进去。”
老太太的话才开了个头,小孙子又立马有了新状况。他一手扯着老太太,一手推着陈芳华的腿,想要越过她钻进屋里去。
老太太只好趁机哄道:“小阳,你听话,让姐姐带你进去玩,奶奶一会儿来接你好不好?”
然而小孩儿却不答应,大力的扯着老太太,要她跟自己一块进去。
“不要,奶奶一起玩。”
但他钻了半天,怎么也钻不进去。不仅进不去,陈芳华甚至还特意往出跨了半步,随手掩上了半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