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吴敏欣的言论威胁,陈芳华并不怎么担心。对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歪曲事实,而她无法左右。但是对于这种妄图利用师权肆意打压学生的行为,陈芳华早已准备好,只需在关键时刻给她致命一击,便能令对方彻底溃败。
而这种关键一击正是全班所有学生为维护自身利益,而签字盖章的请愿书。
陈芳华从小接受传统教育,自然敬重每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但这绝不意味着她会盲目信任吴敏欣这样师德有亏之人。
吴敏欣的种种行为,早已背离教育的初衷。假如陈芳华真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十八岁女孩,面对老师无缘无故的排斥、打压,甚至带头实施的冷暴力,恐怕早已留下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然而吴敏欣看轻了她,也低估了这个班级。夜校初中班一共二十人,除了三四个像吴江川这种年纪小的落榜生,其余学生年龄均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他们中有返城知青,也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青年,都不是能被几句师道尊严轻易唬住的人。
他们经历过苦难,见识过复杂的人性,却依然挣扎着寻求出路,心性远比常人坚定。对于他们而言,空泛的道德说教毫无意义,只有切实的利益才能真正触动人心。
吴敏欣这种上课只上一半的敷衍做法,即便陈芳华不站出来,迟早也会引发众怒。
第二天晚上,陈芳华一进教室,吴江川就等在座位上了。他有些担心的说道:“刚才马老师来找你,说是有事。”
今晚第一节课正是马玉刚的数学课。陈芳华问:“没说是什么事?”
吴江川摇头,“但是也问了裴俊清,那会儿你俩都没还来,他就说让你们一来就去找他……”
话音未落,裴俊清来了。
吴江川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裴俊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朝陈芳华道:“走吧。”
两人一起结伴去找马老师。上课这么久以来,他们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昨晚一起得罪了吴敏欣,所以,老师要跟他们谈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从夜校教室到教师办公室,要穿过一片漆黑的操场,两人一路沉默着前行,直到快到了,裴俊清才欲言又止的看了陈芳华一眼。
陈芳华问:“你想说什么?”
“你确定你那个办法有用?”
陈芳华自信一笑:“当然,一会儿你只管附和我就行。不过,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
“你昨晚为什么那么激动?仅仅因为一篇小说,就敢火上浇油?”
“……我爸就在《青年报》工作。”
“……好吧。”
不出所料,马玉刚找他们,就是为了昨晚的事。马玉刚除了是夜校的数学老师,还是纺织中学的教导主任,夜校开班后,全权负责所有事宜。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老师都告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马玉刚才开口问了一句,陈芳华华就开始泪眼婆娑的大吐苦水。
她在裴俊清的佐证下,事无巨细地陈述了昨晚经过,接着便开始倾诉满腹委屈。
当然,抱怨也有技巧。攻击老师的话半句不能说,她只说自己遭受持续排挤和冷暴力后的心理压力。
“马老师,您教了我这么久,我的性格您是清楚的。实话跟您说,自从上了吴老师的课,我回去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总是胡思乱想,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吴老师了?是不是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才会满意……”
“胡说!”
陈芳华话音未落,马玉刚便厉声喝止。顿了顿,语气稍缓:“吴老师平时是严厉了些,但我想她绝对没有针对你个人的意思。你学习压力大,平时要多放松,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