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课并不像吴敏欣那样咄咄逼人，也许是因为有前车之鉴，这位新老师来时得过叮嘱。他讲课矜矜业业，答疑解惑时耐心十足，就连平时课堂提问，遇到答不上来的学生，也一样态度温和。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吴江川和班上几个同学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褚老师平时就是学校里的老好人，但曾经不止一次与吴敏欣发生过矛盾，两人属于谁也看不上谁的那种。

吴江川回来打趣道：“难怪褚老师这么平易近人，原来是在和吴老师暗中较劲呢。”

陈芳华闻言笑笑，又低下头去做做题。

她手里这本习题集，是整个初中班全体同学花了大功夫整理收集来的。价值非常，是以陈芳华才破例答应了吴江川下午和几个同学一起到图书馆复习的提议。

整理题集这个主意是陈芳华想出的。月底时，纺织中学组织初三学生月考后，夜校老师也让夜校生做了同一套试卷，结果惨不忍睹：夜校生的平均分比正规初三生低了近二十分不说，近四分之三的学生还不及格。

之所以这样，陈芳华分析后认为，最大的原因是刷题量太少。夜校生基础薄弱，又缺乏系统的习题训练，成绩自然难以提升。

于是，她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自行收集整理习题集。陈芳华将这个办法告诉了吴江川和裴俊清，三人顿时一拍即合。

在陈芳华的提议下，全班分成五组，每组四人，分别负责一个科目的习题收集工作，无论是买也好，找同学抄也罢，一周内将题集整理成册，然后大家共享。

陈芳华和吴江川，并另外两个同学一组，负责收集语文习题。她们这组有个优势，那就是吴江川是去年的中考落榜生，又交友广阔。他之前在学校时老师发的试卷都好好收着，这部分就可以先进行整理。

其次，吴江川还有很多正在上高中的初中同学，他直接言明有偿收集，于是托到了同学的同学，这些人初中是在其他学校上的，做过的试题也很有价值。

除此之外，两人还跑了趟新华书店，一无所获后，陈芳华将脑筋原又转回了高中生身上，而这次除了高中生，凡带过初三的各校老师也成了他们的目标。陈芳华让他们回忆默写历年的中考题，两毛钱一道。哪怕没办法全部默写出来，写出相似题型的也算。

这样一番钞能力之下，语文组的习题不到一周就收集好了。

裴俊清和另外三位同学负责数学题集，他家里条件不差，看到陈芳华这种操作方式，有样学样，短短几天时间也搞定了。

至于另外三组，出手虽没有这两组那么阔绰，但陈芳华将自己开拓的渠道也分享给了他们，至于怎么用，就看他们自己了。

一周后，各科习题册终于全部整理完毕。可要做到人手一份，手抄显然不现实，陈芳华又提出印刷。

陈芳华本来想让裴俊清帮忙联系印刷厂，他爸在报社工作，很可能跟印刷厂打过交道，可裴俊清听说后非常为难，也不说具体原因，只一个劲儿的抱歉。

陈芳华一看这他条路走不通，只好自己出马，打算回去问问赵绰。

吴江川有些好奇，“芳华姐，你还认识报社的人啊？”

裴俊清听了，也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陈芳华含糊道：“我先去问问情况，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你们等我消息吧。”她们的印刷量太小，不知道有没有印刷厂愿意接。要是没有，就得考虑用油印或炭纸复写了，可这两种方法也不容易。

陈芳华说完，就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

今天是周五，晚上夜校不上课，但图书馆距离东郊纺织城比较远，她得去赶最后一班公共汽车。

赵绰曾经在来信里给陈芳华留过一个编辑部的座机号码。为了尽快联系到人，陈芳华特意在工作日的早晨，用报刊亭的公共电话打了过去。

彼时，新招的实习生正在电话旁整理读者来信，拿起一封，是给方舟的，再拿起一封，还是给方舟的，中间间或冒出一份其他作者的，但几乎少的可怜。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距离上一个挂断还不到五分钟。实习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刚进报社时，得知被安排接电话还暗自兴奋的自己，简直傻得无可救药。

她盯着电话，等到响过三声后，深吸一口气接起来，熟练地扬起微笑：“您好，《青年报》编辑二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我想找赵绰编辑。”

实习生瞥了眼对面空着的办公桌，赵编辑早会还没结束。

“赵编辑暂时不在。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告知具体事由，我会代为转达。”

实习生悄悄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那些情绪激动的读者。她一边庆幸，一边熟练地拿过电话记录本。

电话那头稍作停顿，随即说道：“我是方舟。请转告赵编辑，我有事找她。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再打过来。谢谢！”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实习生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紧接着，编辑二部办公室里爆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

“是方舟！方舟来电话了！赵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