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通平县还远,车上乘客挤的满满当当的。因为三人是从终点站上的车,此时并排坐在最后一排,是难得的清静之地。
陈芳华自来京市,公共汽车已经坐过无数次,早已习惯这种拥挤。她调整了下坐姿,气定神闲的开了口。
“你们以为卖书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没有书号,我们就是非法售卖,没有权威机构做背书,光凭我们几个夜校生的身份,谁会相信这些习题的价值?”
“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个专业出版社合作呢?”裴俊清自以为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
他父亲在报社工作,从小也耳闻目儒了一些出版知识,比白纸一张的吴江川强得多。
不过陈芳华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提议,“如果我们自己与出版社合作,成本就会变高,而且出版社只负责出版,并不负责帮我们背书,说白了最后销量好不好,得我们自己兜底。”
“可是你们想想,成本一高,最终定价肯定也要水涨船高,这样一来,我们还怎么薄利多销?况且我们谁又有闲有人脉去跑这些手续?”
裴俊清一时没有说话,他顺着陈芳华的思路,想要找到解决办法,却最终一无所获,于是又问她:“难道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陈芳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与夜校合作是唯一途径。夜校作为一个完整的培训机构,不管是找到挂靠出版社,还是取得图书经营资质,都比我们容易的多。”
“我们各科先印两百本,就以学生自己整理的讲义的名义,送也好,低价卖也好,先把名声打出去,让学校看到我们的价值,后面才有得谈。”
听到这里,裴俊清豁然开朗,由衷佩服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吴江川则从头到尾都是懵的,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咱们自己印刷的钱怎么办?要大家平摊吗?”他红着脸补充:“可是我没钱……”
这个问题陈芳华早就想到了,“没钱的不勉强,前期成本大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够的我先垫着,后期盈利了你们再还我。”
吴江川被她这财大气粗的架势惊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裴俊清也不甘示弱:“算我一个。还有,其他小组那边,我去协调。”
陈芳华点点头,道:“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来不能耽误了大家复习,二来,这种快钱也就今年能赚。”
她早就想好了合作模式,他们作为创作方提供习题,其他所有成本类事务交由学校协调,盈利后按比例分红。待中考结束,再将版权一次性卖断给夜校,从此各奔前程。
三人在通平县公共汽车站下了车,按照地址找过去。
晨光厂门卫听说他们想印书,直接将人领到了厂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里,只有几张黄漆掉的斑斑驳驳的办公桌,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报纸。
陈芳华说明来意,双方一对信息,才发现昨天通过电话。
中年男人叫胡松涛。
他道:“没想到你们今天会过来。昨天接完你们的电话后,我也请示了领导,你们的单子我们可以接,但得往后排。”
他解释原因:“你们印刷量太小,还不够开一次机器的。再说,我们最近要赶印燕大最新一期的校报,上万份的量,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工。”
陈芳华道:“胡叔,我们都是学生,再加印刷量我们经济上也达不到。我也知道你们为难,但我们要印的是中考冲刺习题册,有时效性的。如果再往后拖,等我们考完了再印还有什么意义?”
胡松涛也为难:“我们最近订单多,总不能让人家大订单给你们让路吧?”
陈芳华听出他语气上有松动,想了想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订单量不大,请工人们下班前抽一两个小时加班赶印。既不耽误白天正常工作,也能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她知道工人加班有加班费,多干一两个小时应该没人会拒绝。
说完,她给吴江川使了个眼色。吴江川立刻机灵地把来时背的一网兜苹果塞到胡松涛手里:“叔,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这是干啥?”胡松涛推拒着不肯收。
陈芳华劝道:“我们这事给您添麻烦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给大伙儿解解渴。”
胡松涛这才不再推拒,最终道:“那我请示一下领导。”
陈芳华:“……”
又要请示,合着刚才都白说了!
胡松涛说罢,见陈芳华脸色微变,显然是误会自己又在推脱,连忙解释道:“这回是真话,你们先等着,我这就去找副厂长……”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男声,“胡叔,这么小的单子还请示啥啊?直接答应得了。刘厂长也怪忙的。”
陈芳华闻声转头,待看清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道身影,不由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