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正要提醒“咨询得排队”，赵绰已经朝里面喊了一声：“芳华！”

听见有人叫自己，陈芳华百忙之中转过头，看到赵绰，很是意外。

“我刚说的你们先自己琢磨一会儿。记住啊，机电确实是个好专业，男生可以直接冲，女生的话……”她看向身旁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你俩细胳膊细腿的，再慎重考虑考虑。”

匆匆交代完，陈芳华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一到门外她就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赵绰顾不上回答，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这么多人。”

“唉，不是快中考了吗？我正跟同学商量报志愿的事呢。”

其实陈芳华自己的志愿早已填妥，第一师范学校的文科班。毕业后可以直接当小学语文老师，如果想继续深造，也能直接报考大学里的中文专业，与自己的写作事业也能衔接得上，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之前在夜校里，她和几个也想报中专的同学聊天时发现，他们对所选专业几乎一无所知。比如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想报机电专业，理由只是家附近有个机电厂。陈芳华立刻想起自己当年高考选专业时也是这般茫然，不知道专业将来能做什么，先糊里糊涂考上再说。

于是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其他同学听了，也围上来请她指点。陈芳华之前为自己选专业时搜集过不少中专信息，这时便毫不保留地分享出来。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这事就在纺织厂中学传开了。

今天来找她的，除了少数几位夜校同学，大多是纺织中学的学生。

眼看这阵势，陈芳华一是指导不过来，二是担心自己给的信息可能有偏颇，于是又把唐宁和周至叫来帮忙。虽说大学生和中专生有层次差别，但他们毕竟是经历过这一关的人，在心理上和选择目标上，总比这些初中生成熟些，也能提供一些参考。

此时虽然分身乏术，但赵绰特意找来，陈芳华知道她定是有要紧事，便朝屋里喊了唐宁出来，交代道：“你们先看着，我下楼处理点事，一会儿就上来。”

唐宁打量了赵绰一眼，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听见屋里周至在叫自己，赶紧应声转身进去，只丢下一句：“那你快点啊。”

陈芳华把赵绰带到楼下院子里，带着歉意说：“屋里实在没法请你进去了，要不咱们去外面找个馆子坐着聊？”

赵绰见到刚才那阵势，也明白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到了楼下，只想赶紧说明来意，免得耽误对方正事。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这次来，还是为了燕大校报采访的事。我们领导也知道了，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陈芳华无奈地叹了口气，掰着手指算日子：“今天交志愿，明天体检，下周二到周四连考两天半，然后等着出成绩——差不多得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别人在忐忑中休养生息，我却得一边忐忑一边赶稿。我的大编辑，你总不希望一个有前途、有潜力的作者，第一篇长篇小说连载就开天窗吧？”

赵绰看她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月说没了，心情也没轻松到哪儿去，“你之前不是挺勤奋的吗？就没存点稿子？”

陈芳华苦笑：“实不相瞒，前两天寄给你的那五万字，就是现赶出来的。你收到的时候要是仔细看，说不定还能发现最后几页的墨迹都没干透呢。”

这当然是句夸张的玩笑。稿子寄出去两三天才能到，就算是寄信前一刻写的，墨迹也早干了。但陈芳华的焦头烂额，赵绰确实看在眼里。

“关键是我们主编那儿不好交代，他态度挺坚决的。我想着咱们之前合作一直挺愉快，总不能让你一开始就在他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除非你个人确实反感采访，那也是个理由。”

陈芳华沉吟片刻。反感倒谈不上，将来小说出版时，她还得指望燕大校报这类报刊帮忙宣传呢。略一思索，一条缓兵之计浮上心头。

“算了，既然你们这么重视我，我也不好再三推辞。但你也看到了，最近我确实一点空闲都挤不出来。如果他们能等，我愿意在一个月之后接收采访。”到时候，《失落三十年》的连载也接近尾声，时间正好衔接。

赵绰低头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比起一口回绝，直接拂了陈副主编的面子，陈芳华这个“拖”字诀，或许值得一试。

于是她勉强点头：“我尽量协调看看。”

陈芳华脸上露出笑意：“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