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华则继续上楼。经过吴敏欣身边时，两人谁也没看谁，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直到陈芳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吴敏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回换老师的事，两人已经结下梁子；这次陈芳华又公然拂了她这个老师的面子，吴敏欣心里恨得牙痒，暗暗咒骂不止，巴不得她这回落了榜，再也狂不起来。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对陈芳华来说，半点不假。可即便少做几道题、少写几千字小说，能把省下的时间用来多帮一个迷茫的学生，她也觉得比多拿几块钱稿费更有成就感。

三年的努力，成败浓缩在这短短几天的志愿填报里。当然，也凝聚在两天半的考试中。

考试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陈芳华却只想蒙头大睡，睡它个昏天黑地。

她也真的在家里整整睡了两天，才收拾收拾，去上夜校的最后一堂课——估分。

其实考完再估分意义不大，如今都是先报志愿后考试，一旦考完，大局已定。但估分仿佛是学生的天性，即便知道无用，也挡不住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争执对错。

陈芳华走进教室时，已经估完分的同学一拥而上，纷纷问：“芳华，考得咋样？”

裴俊清和吴江川也在其中。陈芳华精神不错，笑道：“自我感觉还行。不过感觉这事，有时候也不准。”

“得了，你就别谦虚了，”吴江川情绪高涨，“你要是考不上，我们这些人明年都得重来一回。”

“嗐，你说什么呢！”

“乌鸦嘴！你才要重来呢，我估分可不比你低……”

吴江川一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被众人接连挤兑，连忙抬手作势自扇巴掌：“抱歉抱歉，说错了！大家肯定都能宏图得展！”

“那当然！别忘了今年的冲刺题可是咱们一起弄出来的！”说这话的同学满面红光，语气自豪得仿佛题目不是搜集来的，而是他亲自出的。

在一片热闹声中，分数终于估完。散场时，大家三五成群，相约过两天去吃散伙饭。

吴江川性格爽快，谁来约都应下，回头又拉裴俊清和陈芳华一起去。

裴俊清只挑关系好的几位答应；陈芳华则干脆利落地全拒了。她打算从明天开始闭关，找回创作状态。要是隔三差五出去玩，之前那股巅峰期的写作手感就很难再续上了。

“我最近有事，不方便。要聚就等成绩出来吧，到时买书的分红也该到手了，大家手头宽裕，正好请老师们吃顿答谢宴。”

“你这就不仗义了，怎么老不方便啊？”吴江川正在兴头上，不依不饶，“请老师是请老师，咱们同学私下聚是同学间的情分。”

“还私下聚？成年了吗？能喝酒吗你？”陈芳华故意挤兑他，“也不看看人家都多大岁数了，你才多大？小屁孩一个，老实在家呆着吧。”

吴江川被噎得一下子没了脾气。陈芳华趁机赶紧溜出了教室。等她人影不见了，吴江川才猛地反应过来，冲着门口嚷道：“我可以喝汽水啊！酒有什么好喝的？”

陈芳华还没走出学校，就被裴俊清追上了，他问：“真不打算跟同学们聚聚了？”

陈芳华道：“最近真不方便，但我说话算话，到时候组织谢师宴，我一定到。”

两人边说边出了校门。陈芳华跟裴俊清回家是两个方向，她朝他挥挥手：“先走了，路上小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身影干脆利落。裴俊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没有挪步。

昏黄的街灯把陈芳华渐渐远去的身影拉的细长，裴俊清静静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想，以后大家奔向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了，再见面的机会恐怕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