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出了这个主意,但这事能做成,功劳在大家。请我吃饭就不必了,大家的钱都有用处,不要在这些客套上乱花。”
“那老师们总得请吧?尤其是马老师,”有人提议。
这个倒是可以,她跟裴俊清之前本就商量过要办谢师宴。于是道:“行,等一会儿完事了,咱们一起去问问马老师。”
其实这年头不流行办谢师宴,因为大家都穷,一年到头下不了几次馆子。顶多拿点儿家里的米面酱醋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所以,马玉刚听到他们要请自己吃饭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几天老师们都有事,你们语文老师和地理老师去进修了,还有一个回老家去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陈芳华想了想,便建议把时间定在七月底,那时临近开学,老师们应该都在京市。
马玉刚拗不过他们的盛情,只得答应了。
马玉刚要留陈芳华单独谈话,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她就和裴俊清提前通过气。
这时,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散了,裴俊清就让几个小组长多留一会儿。
徐少林很敏锐,第一个问道:“是关于咱们分红的事吗?”
裴俊清不好多少,只道:“具体情况等芳华出来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先前的喜悦顷刻间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徐少林更是频频望向办公室的方向。
陈芳华预料得没错,马玉刚正是要谈下一期的合作。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习题册并非独家专利,五五分成的模式很难长期维持。
所以当马玉刚说学校计划在暑假组织命题组骨干教师对《中考必刷1000题》进行修订优化时,她脸上不见半分惊讶。
陈芳华头脑清晰,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具体优化到什么程度?是修订解析,还是重新命题?”
马玉刚顿了顿,给出一个模糊的答复:“具体方案要等命题组讨论后确定。今天我主要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习题册虽然是你们整理的,但毕业后你们的重心就不在这上面了。学校要继续发行,肯定需要相应调整,这部分工作量很大,也需要更专业的教学经验,这样一来,原来的平均分红模式可能就不太合适了……”
“老师,我完全理解。”陈芳华说道:“但我也算了一下,下一轮销售高峰应该在新学期开始,也就是说,学校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进行修订。全部加入原创题不现实,最多只来得及在现有框架上做细节调整……”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样的话,整本习题册至少八成内容仍属于我们。也就是说,只要学校不更名、不完全舍弃原有内容,我们拿这部分利润就是合情合理的。”
马玉刚听着,眉头渐渐皱紧。
陈芳华却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重要筹码。
“最近我也了解到,已经有好几所学校在筹备编写教辅题了,比如七中、九中,这些学校有的请了专家指导,打算出原创题;有的也在整理历年中考真题。等到下学期,《中考必刷1000题》就不再是奇货可居了。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学校的整体实力都在纺织中学之上。”
马玉刚在教育系统干了这么多年,陈芳华能打听到的,他知道的只会比她更早更清楚。而正因如此,他的脸色越听越沉。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陈芳华又话锋一转,“要想保持领先,真正打开市场,我倒可以再送学校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马玉刚几乎是追着她的思路,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当然是我们初中班整体的升学率。”陈芳华语气笃定,“近年来京市中考升学率一直不高,去年虽因高考恢复有所提升,但平均升学率仍不到百分之五十。纺织中学的单校数据,更是长期低于平均水平,要跟七中、九中那些尖子学校竞争,单纯拼师资力量,难免吃力。”
“可您想想,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夜校初中班的整体升学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远远高于平均水平。比起专家和骨干教师的背书,我们这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难道不是最好的宣传点吗?”
有一瞬间,马玉刚甚至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名学生,而是一个浸润社会多年的谈判老手。
他看向陈芳华的眼神带着审视,“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芳华笑了笑 ,“这是全班同学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过规矩我们懂,我们也没指望靠这一本书长期获利。等开学这一批销售完后,如果学校认为这些题目仍有价值,我们可以商量出一个合理价格,将全部版权转让给学校,然后彻底退场。”
陈芳华的高明之处在于,既守住了自身的合理权益,又给了学校一个难以拒绝的方案。
马玉刚已然心动,却仍旧没有急着表态。
陈芳华最后道:“老师,合作就是这样,双方都有利可图才能长久。从学校角度看,我们既非命题者,又未承担成本,却要平分利润,似乎占了大便宜。但商业合作讲究时机,是我们率先发现了市场空白,完成了内容整合,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源。我们以资源入股,合情合理。”
马玉刚终于开口:“你能代表所有同学吗?”他指的是版权转让的事。
陈芳华道:“各科的小组长都在外面,我们需要开个会商量一下。”
马玉刚点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