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
陈芳华迅速盘算了下自己要买的东西,道:“外汇券得看你们的价,工业票嘛,二三十张不嫌少,四五十张也不嫌多。”
罗梅吃了一惊,“这么多?你要买什么?”
陈芳华笑笑:“自行车。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百货商场里没找到,我才想着去友谊商店看看。”
“好,我回去跟我哥说,明天也是这个时候,你直接来我家拿。”罗梅神色严肃的叮嘱道:“你一个人来,我只认你,别带人。”
陈芳华点头应下,两人很快在岔路口分开。
第二天,陈芳华出发前,以防万一,还是跟刘淑英说了一声。
刘淑英给她壮胆,“你别害怕,我都打听清楚了,罗浩口碑挺好的,何况你还租着他妹妹家的房子。”
陈芳华点点头,她确实有些忐忑。主要这事它不怎么光明正大,就怕遇上横的,被黑吃黑。
陈芳华兜里揣着钱,便打算早去早回。等她按照地址敲开门的时候,罗梅也才刚回家不久。
开门一看是她,先笑说了一句,“你来的倒是早,我哥估计还得一会儿,你先进来坐吧。”
陈芳华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圈儿,边坐下边随口问道:“李主任不在啊?”
罗梅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说道:“我婆婆带着小宝溜湾儿去了,孩儿他爸要上夜班,晚饭就在食堂吃了。人少,咱们说话也方便些。”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久,罗浩就来了。
罗浩身形魁梧,大热天还套着一件半旧的卡其色夹克,拉链严严实实拉到领口。他一进门,目光先扫过陈芳华,声音低沉:“是你要换票?”
见陈芳华点头,他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了价:“外汇券兑人民币,一块五换一块。工业票五毛一张,不单拆,十张起拿。”
陈芳华心里迅速盘算。去年刘淑英厂里有人买电视票,还是四毛一张,这才多久,又涨了一毛。她抬眼看向罗梅,罗梅接过话头,语气诚恳道:“芳华,咱们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我哥这人直来直去,但这价绝对是行情价,没虚报。”
罗浩见陈芳华不接话,眉毛一抬,语气生硬:“就这价。要,现点现交;不要,咱各自方便。”
“哥!”罗梅轻扯了下他的袖口,转头对陈芳华解释,“这行当风险大,价跟着风声走。我哥嘴硬,但东西实在,从没出过岔子。”
陈芳华心里却明白,不是性格直,而是手握硬通货的绝对底气。不过,也无可厚非,外汇券官方价与人民币等值,黑市上却能溢价五成,没点硬脾气和门路,根本吃不了这碗饭。更何况,她也没有比价的余地。
陈芳华不再犹豫,笑了笑:“我要。工业票四十张,外汇券按三十块人民币兑。”加在一起整五十元。
罗浩动作一顿,重新打量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妹子,现钱现货,出了这门,可没有退票一说。”
“规矩我懂。”陈芳华语气平静。
罗浩这才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内侧缝制的深兜。他手伸进去,窸窸窣窣摸出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票,粮票、布票、工业票……花花绿绿却码得整齐。
他先数出四十张工业票,纸页略发脆,边角磨得发毛,数好递过来,道:“你赶巧了,这批工业票是上半年的配额,有些单位刚发下来就流出来了。”
接着他又翻外汇券。外汇券陈芳华当导游时,曾见那些外国人拿出来过,跟现代的人民币差不多大小,纸张挺阔,正反面印着中英文的“中国银行外汇兑换券”。
但不同面额有不同的颜色图案,一元呈绿色,其上的图案是杭州西湖三潭印月,五元呈橙色,图案是安徽黄山,听说还有一角、十元、五十元和一百元的面额,但她没有见过。
罗浩数到最后,皱了皱眉,把两个内兜都翻了一遍,抬头时带上了点赧色:“外汇券只有十八块。这东西卡得严,攒半年也就这些了。”
“十八块也行,差额下次再补。”陈芳华将所有票证接手数过,工业票不多不少四十张,外汇券则是十三张一元,一张五元。
数罢,她就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四十七元递给罗浩。
罗浩接过钱,拇指在唇边蘸了下,仔细数过两遍,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爽快。下回有外汇券,我先给你留着。”
“那就先谢谢罗大哥了。”
这一笔生意做成,两人心里都十分熨帖,一个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一个拿了票,第二天一早就直奔友谊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