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路弘关灯不注意,段竞飞一巴掌拍在他身上,飞快逃窜。
路弘关完灯,反应过来追出去:“段竞飞,你他妈有本事别跑!”
走廊上传来段竞飞回响的声音:“那你有本事别追!”
樊规回来的时候,寝室几乎快要熄灯。
学生宿舍六人一间,樊规、路弘、段竞飞都在216寝室。
他们这个寝室人没满,只有四人,剩下一个也是一班的,名叫宋屿燃。家世富裕,酷爱体育运动,是班上的体委。
“哟,舍得回来了?”宋屿燃说,“你要是再晚点,那就只能睡操场了。”
宿舍一般十点半锁门,每次樊规回寝室都是卡点。
216寝室在二楼,楼层隔音不好,一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樊规前脚刚进寝室,后脚就能听见走廊传来大门落锁的声音。
“嗯。”
他将手上拿的书随手扔在自己床所对应的上铺。
寝室人少,又是多人寝室的排布,大部分床空着,上铺清一色的无人区,多用来放杂物。
樊规顺手拿起晾衣杆去收衣服,回来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完出来后,换了一身白衬衫,整个人显得清爽很多。
夏季云州昼夜温差不大,风顺着窗户吹进来还带着一丝暖意。
坐在自己床位边,从床底摸出一瓶白药,往还在聊天的那堆人喊道:“小段,帮个忙。”
段竞飞抬了一下手示意收到,边往他那边走还边开玩笑道:“你爹来了。”
每天大多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也就没有计较那么多,樊规将手上的药递给他:“帮忙上个药。”
“哼哼,关键时候还得靠你爹,所以你以后……”段竞飞话刚说一半,声音突然一低。
“草。”
随即惊讶道:“你这是被谁堵小巷子里围殴了么?”
后背衣服一撩起来,不止段竞飞,另外两人皆倒吸一口气。
皮肤上大面积淤青泛紫,甚至还有一道很长的划痕可以看出来刚结痂。
两个字,吓人。
“伤者”本人倒是很淡定:“没。如果真是那样,那一身伤的不会是我。”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去确定。
一个父亲竟然能对自己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几乎超出了他们对家庭关系恶劣的认识。
已经当了一年的室友,想起刚认识时只知道这位几乎从不守纪的“榜一”每次返校都带着伤,每天晚上都得涂药。
一开始以为他去和谁约架了,后来一问,他爸喝醉酒拿他当沙袋。
那天在寝室,路弘问他:“你妈在干什么?不阻止一下么?”
樊规干笑一声,没回答。
好奇心重的宋屿燃又突然问道:“看你之前打架那么厉害,怎么会躲不掉?”
对于这类问题,樊规不想多说,只是道:“当时有个人为了防止我跑掉,帮助那个男人摁着我,怎么躲?又或者,你们猜猜,这个人摁着我的人是谁。”
几个人交换眼神,面色出奇地难看。
现实常常比想象中的更可怕,真相总是出奇地惊人。
他们很难想象樊规是在一个怎样的家庭出生,又是如何长大的。
仔细一想,总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现在,那个答案仿佛又浮现在他们面前,眼底满是复杂和同情,几人此刻全都默不作声。
段竞飞接过药在他旁边坐下给他涂药。
虽然动作很轻,但接触到伤口难免发痛。
明明疼得全身发抖,可他硬是一声没吭,嘴唇却毫不隐藏地泛白了。
上完药,樊规加了一件外套,又从床底拿出一捆麻绳放在一边,嘱咐道:“今天可能回来要晚点,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别忘了啊。”
几乎每天晚上半夜都会出去,有时别人问去哪,他也不会说。
“你就真不怕我提前睡觉不管你了?”段竞飞走到洗手台处洗了个手,还不忘用毛巾擦水。
“你的早睡记录是凌晨一点,”樊规一脚踏上窗台,扶着墙一发力,紧跟着弯腰站了上去。窗台比较宽,有半米左右,转头道:“当然,如果你能提前睡着,那也没问题。”
“切,我那是迁就你。”
段竞飞话音刚落,樊规扶台蹲下,紧接着跳了下去。
隔着一段距离段竞飞还能听见落叶的踩踏声。
他走到窗台往下望。
人好好的,正在拍身上的灰尘。
“不是,哥们这是真猛啊。虽然这只是二楼,但好歹能不能考虑一下身上的伤——”段竞飞感慨道。
然后又看见人影翻墙出校,动作豪不拖泥带水。
不愧是老手,段竞飞心说。
“啧。”看见身影渐远,段竞飞走回自己的床铺,边在上铺找东西边道:“能把学习和违纪都做到极致还不矛盾,老樊也是个狠人。”
“谁说不是呢。”路弘指了指段竞飞手边的闹钟道,“记得订。”
段竞飞回头应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