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后老张继续教新高一,按理说办公桌应该已经搬走了才对。
九中的升学制度与其他学校比不一样,教学楼都是一用就基本定下了三年,随着年级的上升,教学楼也跟着改年级,所以每年基本只是教室的变动。
走进去,办公室里只有梁馨慧一个人,正在批改试卷。
看见他来,将桌面收拾了一下,随便找了个椅子让他坐。
但樊规乐意站着。
其实梁馨慧找他来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问一些他家里的基本情况,这也是班主任统计学生情况的工作之一。
之所以先从樊规开始,是因为学校里发生的那几件大事她有所耳闻。
从以往的教学经验来看,在校越叛逆的学生,原生家庭有问题的可能性越大,特别像是这种性格偏激的。
“刚刚我找张老师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这边老师还要问你几个问题,可能会耽误一会儿你的时间,”梁馨慧道。
梁馨慧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直接道:“最近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焦虑吗?”
樊规的资料上显示是单亲家庭,所以她故意避开那一类刺激性的问题,选择含蓄一点。
而樊规开口也很干脆:“没。我能独立生活,自主学习。”
梁馨慧突然有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虽然每一句都答的特别简单,但他总隐隐感到不对劲,至于具体哪儿不对劲,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梁老师,”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和平的笑意道,“打扰一下,我找樊规说点事儿。”
梁馨慧客气喊道:“宋老师。”
“瞧我这记性,下课忘了还有事要交代他,结果没想起来直接就走了,”宋诗语笑道。
梁馨慧道:“真是客气了,宋老师直接说吧。”
宋诗语转身,酝酿了一会儿,对樊规道:“吃完晚饭去教研室拿试卷,晚自习考试。告诉他们好好写啊,这算是我对他们的一次摸底考。”
虽然每个老师都有学生们的分班成绩表,但冷冰冰的数字始终作不了具体的分析,她需要知道更具体的失分点才能对症下药。
又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吩咐完事才离开。
看时间过去的差不多,梁馨慧也没打算把人继续留在这儿,就让他回去了。
此时还没上课,教室里依旧热闹。
最是翻腾的一片里,许嫣然埋头写着作业,仿佛不谙世事。
宋屿燃终于知道电视剧里那些好动之人旁边坐着一个闷葫芦是什么感受了。
就是他现在这个感受!
束手束脚,生怕吵到对方学习。
他的左边是空位,出入还算自由,不然以他不愿闷在教室里的性格,老是麻烦让人家让空间出去也怪不好意思的。
樊规走进来,入坐前反叩了两下许嫣然的桌面,道:“班主任说,下节课她开会,教室自习,你管纪律。”
许嫣然点头:“对了,刚才语文老师找你。”
樊规道:“嗯,知道。”
段竞飞一手托腮:“话说语文老师找你干嘛呀,不会是觉得一本字帖不够,要反悔再送你一本吧?”
樊规:“……”
樊规的字是全班唯一一个辨别度最高,识别度最低的,往往只有在正宗考试的时候,他才肯一笔一画地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笔漏墨。
“不是,”樊规淡淡道,“是你的噩梦。”
段竞飞顿了一下,道:“你别告诉我是考试啊。”
樊规抿了一下嘴,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段竞飞麻了:“你这跟告诉我了有什么区别吗?”
樊规思索了一会儿,了然一身道:“我什么也没说。”
段竞飞:“……”
算了,跟直男有什么好说的。
“这么说,岂不是我晚上又得写作文?”宋屿燃有些抓马道。
路弘举手道:“肯定的啊兄弟。”
宋屿燃一头栽在桌子上,像是浑身被抽空了一样:“我先死会儿。”
一会儿余间,他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清澈而又具有灵性的女音。
“有必要吗?”
是他的同桌许嫣然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对方也同样看着他。
他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她好美。
许嫣然歪了歪头,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宋屿燃回神,口吃道:“没,没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
“从此,你的心里便有了一个她……”一个空旷而又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转头怼上一张人脸。
“我靠,段竞飞,你煞笔啊!”宋屿燃被吓得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脏话。
段竞飞摸了一把脖子,没心没肺道:“我不就开了个玩笑么。”
他试图分析,但对方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只能转回身,跟路弘小声蛐蛐:“看到没,见色忘友的典型特征——痛斥好友!”
什么都听见了的宋屿燃:“……”
还没等他发作,一阵上课铃袭来,场内逐渐安静。
今天太阳上班晚,截至现在才堪堪冒头。
夏辞夜才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个小东西,黑黄相间,形似蚂蚁,还一直背对着他翘尾,挑衅感十足。
刚准备上手去拍,就被旁边的人叫住。
“那是隐翅虫,行走的硫酸,血有腐蚀性,你的手要是还想要的话就别拍,”樊规解释道,“他不主动咬人,但会乱飞,稍微管不住手就会遭殃。”
夏辞夜观察了一会儿,果如所述,用笔将其“请”走,转而对樊规道谢。
樊规又接着道:“宋老师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夏辞夜:“嗯?”
樊规道:“她说,这次作文如果再写不完,你——”
夏辞夜无缝衔接道:“你就完了。”
夏辞夜笑了笑:“猜到了。”
樊规一脸“你怎么这么熟练”:“所以你作文写完过吗?”
夏辞夜道:“没有。”
樊规:“……”看来他好像也没真完了过。
不然怎么可能现在这么有恃无恐。
课过一半,段竞飞悄摸摸从路弘那边溜出来,蹑手蹑脚走去饮水机旁。
宋屿燃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上课呢,你还吃上泡面了?!”
段竞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啧了一声将手指放在嘴唇边:“嘘——!”
接完水,端着他的泡面就溜了回来,还朝宋屿燃比了个口型。
——你要死啊
“你早上没吃饭?”宋屿燃问道。
段竞飞盖上泡面盖,边观望外面走廊情况,边道:“我就不能加餐?”
宋屿燃道:“你现在加餐,午饭是不打算吃了?”
段竞飞觉得他废话:“怎么可能。等会下课还要去打球,不补充一点能量怎么行。”
“但你这上课吃就有点过分了吧,”宋屿燃一脸“你也太不当人了”的表情看着他。
毕竟这么多人都在学习,而段竞飞一个人开小灶,无论对谁来说,都多少点缺德。
“话不能这么说,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饿了就得吃饭,”段竞飞往旁边一凑,“你说是吧,老樊。”
樊规没理他。
段竞飞转过头一看,原来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于是他闭上嘴,没再说话。
这种情况每天都很常见,班里大多数只专心学习的人尚且如同三辈子没睡过觉了一样,更何况一个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的人。
其实段竞飞更好奇樊规每天晚上到底出去干什么,为什么冒着被处分的危险也要去。
这一点樊规一直都不肯告诉他们。
他感慨着,看见夏辞夜突然把外套脱了下来,又拿起笔在作业上补了两下放下,站起身来,轻轻将外套披在樊规身上。
段竞飞心想,夜哥还挺贴心的。
不到一会儿,备受关注的樊规醒了。懵逼且烦闷地将外套拿下来,沉闷了一会,蹙眉道:“谁衣服?”
段竞飞偷偷指了指夏辞夜,道:“和你拍结婚照的那位。”
樊规:“……”
樊规道:“好好说话。”
段竞飞事不关己的哼了一个小调:“就班长呗。”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唉——这就是暖男么。”
我暖你大爷。
樊规差点想骂人。
好好睡个觉,想过可能是被老师叫醒,亦或是铃声吵醒的。
谁他妈能想到,他是被热醒的!
樊规喊了夏辞夜一声,对方转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外套就回到了手上。
准确来说,樊规是丢给他的。
被捂了一身汗,整个人也烦躁不少,随便抄起一本书就充当扇子使。
他也不知道姓夏的怎么想的,外面39℃高温,他难道还能感冒不成?
真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