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规没见过这场面。
平时最多就是阿姨摆好饭菜后,像交任务般慌忙回家,更别说一家人齐全一起吃饭了。
就算是新年也没这待遇。
他连有人陪都很难。
宋诗语见他有些愣住,提醒道:“这么久,都饿了吧?尝尝。”
樊规有点不习惯,就连拿筷子的动作都是一帧一帧的。
“听夏辞夜说啊,你家里时常一个人,饭都不好好吃。这不,今天突然的想起包饺子,就叫他去喊你过来一起吃,”宋诗语说着,余光一瞥就看见了正一手拿着卷心菜一手拿着大白菜研究做什么菜的程修渡,“小渡,别忙了,过来吃饺子。”
程修渡像是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般闷闷放下了。
“以后如果不知道吃什么,可以来这里,就加双碗筷的事,别不好意思,”宋诗语把围裙解下放在一边。
樊规鼻尖酸酸的,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他夹起一个放嘴里,嚼了没两下,感到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点咸?
“怎么样?”宋诗语期待道,“味道如何?”
樊规尽量不显困难地咽了下去,犹豫片刻后,道:“好吃。”
程修渡此时也尝了一口:“还不错。”
“我就说嘛,我厨艺明明就很好。只有夏辞夜这臭小子天天挑食吃我做得难吃,”宋诗语颇有成就感道。
见两人给出一致好评,挑食的夏辞夜也浅尝了一口,对众人的品味格外忧心。
他们味觉出问题了吧?
“樊哥,这饺子好——”还没说完,樊规就不动声色踩了他一脚,疼得夏辞夜闷哼一声改口道,“好吃。”
宋诗语道:“难得你有品味了一次。”
夏辞夜:“……”
他有些不服,将筷子一放,转头看向宋女士:“妈,这么好吃的饺子,你也尝一个呗。”
宋诗语随意摆了摆手:“臭小子别打扰我减肥,吃什么我自有安排。”
夏辞夜:“……”
晚饭过后天已经很黑,宋诗语拿上车钥匙准备把樊规送回家。夏辞夜也拿出平时不讲道理的气势非要一起。宋女士有些头疼地瞅了他一眼:“你添什么乱?”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夏辞夜难得正经道,“假如某一天您想陪您男朋友回家,却被您母亲说成是添乱,您会怎么办?”
宋诗语还没说怎么样就先敲了他一记:“竟敢编诽你外祖母。”
夏辞夜没躲,反而字正腔圆道:“我要去。”
说了半天,夏辞夜只有这一句话。
“……”宋诗语揉了揉眉心,“算了,还是你送吧,我去收拾碗筷。”
顺利抢下任务后,夏辞夜率先去拿了件外套带上。
冬季的夜晚可达零下,路面上雪化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路灯下飞雪行迹可见。樊规撑着伞,夏辞夜将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可能是晚上的风太大,雪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许多在他衣服上。
樊规低头有些出神地盯着雪地。
突然,夏辞夜将他拉在身后,紧接着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樊规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本能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身形高瘦,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落魄的憔悴。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儿子,好久不见啊。”
闻言,夏辞夜先是顿了一下,随后不由地攥紧拳头。
来人是夏北庭,夏辞夜的亲生父亲。
樊规光从对话上就能听出二人的关系,看来来者不善。
在看见樊规观察自己与夏辞夜关系如何时,夏北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怀好意道:“小夜,最近爸爸想找你借点钱。你二叔的事情你也知道,都是一家人,对吧,总得接济接济嘛。”
说着,夏北庭搓了搓手:“你看,天也怪冷的,咱们事情早点办完我也能早点回去,你也能早点休息不是?”
不止是夏辞夜,就连樊规也不由蹙眉。
之前没听夏辞夜养过自己父亲,唯一两次提还是他无意中说出的。
按照之前夏辞夜的说法,樊规小时候应当见过夏北庭。只不过年龄小,滤镜很重,总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夏北庭那时还被他发过“好人牌”。
如今却是清醒了不少,只恨当时过于天真。
“旁边这位是你朋友吧?”夏北庭道,“不给爸爸介绍一下?”
夏辞夜皱眉,被气得不轻。
樊规从不想躲在别人身后,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夏辞夜。他从后方站了出来,带着几分冷漠道:“我是樊规。”
“哦——樊规啊,名字真好听,”夏北庭佯装感叹道,“小夜这个人啊,有时很不听话,你能帮叔叔劝劝他么?”
樊规刚准备拒绝,结果夏辞夜突然开口:“钱我可以给你,以后别缠着我们。”
其中“我们”也包括宋女士。
夏北庭瞬间笑容展开:“好说,好说。”
拿完钱,夏北庭从他们旁边路过,刻意对夏辞夜道:“你最好什么都别说。”说完,还打量了两下旁边的樊规才离去。
樊规有些疑惑,夏北庭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还有最后那句话,很怪。
夏辞夜注意到樊规的神情,解释道:“他不想让我妈知道他来找过我。”
话虽是这样说。
可樊规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