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学生离场后,班主任们才得以解放。
宋诗语上车系好安全带,夏辞夜与程修渡已经等了许久。
车内开了空调,相比于外面要好上很多。
夏辞夜坐在后排,正拿着手机追剧。
“那个,是不是樊规?”宋诗语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指向路边。
只见晴日下,樊规蹲在一棵柳树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是。”
车内,夏辞夜将手机按下暂停,坐正道:“妈,路边停一下。”
这个时间打不到车,预计还要等上许久,樊规的手一直在画,但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画什么。
地上有个火柴人,只有一个。
不远处,一辆黑色私家车缓缓靠边停下。不知什么时候,夏辞夜已经走到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在那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同等大小的火柴人。
面对突然出现的夏辞夜,樊规并不惊讶,而是拿着树枝点了两下对方画的小人,道:“画大点。”
修完后,夏辞夜问他:“这样吗?”
两个火柴人挨得不近,有种莫名的生疏感,不及方才的顺眼。
樊规“嗯”了一声,拿出一张纸,将画作擦尽,一点不剩。
夏辞夜明知故问:“樊哥怎么蹲在这里?”
樊规没有立即回他,起身将纸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樊规心情一变差就会不理人,这一点夏辞夜知道,但目前还没找出解决方案,除了一直同他说话,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樊哥,一起回去吗?刚好顺路,”夏辞夜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不然天气这么热,一直待在这里可能会中暑。”
樊规还是没说话。
夏辞夜直接帮他拎起东西,东西的主人一把抓住夏辞夜的手腕,终于开口道:“我还没答应你。”
“但你也没拒绝我,不是吗?”夏辞夜朝他笑了一下,“就当我是擅作主张吧,哥哥,这里好热,走吧。”
樊规也不是什么别扭的人,拉起行李箱就跟他走了。
暑假三天虽短,夏辞夜却安排得特别充实,他没胡说,真的只是躺三天补觉。
接连几个月没回去,樊规一开门顿时感到陌生。
樊月告诉他,樊向南躺在家,胃癌晚期。
樊规起初并不相信,而且就算信了又能怎样?
目前国际医疗已经研究出抗癌药物,需根据不同病症来制定专项治疗药物,成本极大,寻常人可能一生都无法企及,但对于樊向南来说不过是几百万的事,最多休养一年。
公司有白芩帮忙打理,就算休养一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望着敞亮的厅堂,感受不到任何生活的气息。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缺,每天有专门的小时工来整理,装饰品空缺会及时补上,冰箱里的东西每天定时换新。
这仿佛是个假象,有人想去维持它。
“咱爸他……没几天了,”樊月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从小的坚强换不来好的结果,就像十几年前听见小姨的声音,那场突发传来的噩耗。
暴风雨来前,海面总是平静的。
樊规有些不可思议,不知为何,从心底里散发出一种不安:“为什么这么说?”
他虽然确实很恨樊向南,虽然确实想让樊向南不好过,但他从未想过让樊向南落到这个境地。
樊向南那么精明一个人,身体出问题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始终想不明白,内心的想法在这时发生转变。毕竟确实是樊向南把他从小养大。
樊规并不是一个只记仇的人,有些东西总能重过怨恨。
“子规,”樊月说,“……咱爸是不是也不要我们了?”
四周寂静下来,灰白的波斯猫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般在她腿边蹭了蹭,就连樊规也安静了。
安慰好难过的樊月,他一步一步上楼,大脑无法聚神。
樊向南的房间在三楼,知名度高且繁忙的樊总有自己的私人医生,时常在家里就能治病,非特殊情况不会去医院那种公共场所,这次也一样。
门还开着一条缝,樊规刚准备敲门进去,却听见房间内白芩的声音。
“既然那么早就诊断出来,那为什么要拒绝治疗?就这么等死?你是怎么想的?”
樊向南的声音苍茫而又稳重,他叹了一口气,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樊规这才发现樊总白头发也不少,明明只有五十多岁,却半头白发。
“大概是想她了吧。”
“你……”白芩犹豫了。
虽然未提“她”是谁,但樊规一想便知,是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萧若君。
樊向南很爱他的母亲,这一点樊规早就知道。
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樊向南既然这么爱萧若君,又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漠?
仅仅因为自己出生不久后萧若君就逝世了么?
他还是没有进门,带着复杂心情回房。
……
夏辞夜的三天没能等来樊规,开学的那天,向来教学大楼大门还没开就蹲守的樊忙人头次最晚到校。
这几天樊规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回校时整个人阴沉着脸,颇有种“誰挡杀誰”的暴君风范。
荣誉榜前围了一群人,尤其是准高三区,不少提前录取的准高一新生都盯着第一名好奇。
榜上所有人都贴着照片,唯独准高三这位第一名没有,只留着“樊规”这两个字。
下面的荣誉词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只有羊群才喜欢抱团,老虎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一山不容二虎,管你是公是母。
这人什么来历,怎么这么狂?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位资历颇深的学长同他们介绍。
这位第一名高一时时常迟到,当时的年级副主任管得严,迟到的学生总要拍照报家长群批评。有一次,樊规被年级副主任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