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填报志愿时,段竞飞本欲报政大,想着以后当个律师也不错。但其繁重的学业却让他又临时改了主意,最终选择报考文学系院校。
虽然同样不容易,但好歹有兴趣,总比枯燥好。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就业方面挑三拣四的他,最后竟成了一名歌手,副业配音演员,还曾与樊规所在剧组合作过,联手斩下年度票房冠军。
空气安静了片刻,段竞飞想说点什么,但又怕会惹他生气。只能试探性道:“老樊,这都八年了。你……”
还未听完,樊规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冷打断道:“段竞飞,昨天那通电话,是你把我联系方式给他的吧?”
“我——”段竞飞欲言又止,转而放缓语气道,“我只是觉得夜哥也挺不容易——”
“下次再给,连你一起拉黑,”樊规毫不留情道。
据他推断,那位“逢人便问”应该是熟人,不然也不可能对他的事如此了解。
那本《致命谎言》的潦草结局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个春节的故事并不美好,甚至可以算是很糟。
樊月在公司加班,没回来。夏辞夜将他拉去自己家过年,宋老师煮了姜丝可乐,做了满桌的菜。
当时年夜饭开始吃没多久,夏北庭就不请自来。樊规第一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夏辞夜牵着他的手莫名用力,像是生怕他放开。
夏北庭看见他们时气得脸铁青,开口就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作为母亲,宋诗语也不好惹,当场回怼“夏辞夜是我儿子,他干什么需要你同意?”
夏北庭却说:“樊规也是我儿子。”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
樊规下意识看向夏辞夜,看反应,应当早就知道,但是他没同他说过,还故意去接近自己。
追溯到许多年前的夜晚,夏北庭与宋诗语离婚已有一年,夏辞夜年纪不大,但已经记事。
夏培观的赌债越欠越多,夏老太太实在没办法,半夜将夏北庭叫去商量,等夏辞夜再大点就赶去辍学打工,多一个人担负总会好点,况且这小崽子的妈都不要他了,他们当个宝干什么,上学需要耗的钱也不少。
那时的夏北庭还如之前那般很爱自己的儿子,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就算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对自己儿子下手。
直到后来有一次,醉酒后不小心在朋友面前说漏了嘴。与宋诗语结婚的前几个月,曾醉酒不小心在一段小路Q暴了一个女人,后来才发现,那人似乎还给自己生了个孩子。
他觉得,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家丑不外扬,这种事自然是要憋心里,但是万一自己真的暴露了,说不定对方会怎么想方设法除掉他。
他慌忙跟老太太说了这件事,等着出主意,结果没想到被站在门外的夏辞夜听见了。
在他的认知里,小孩子最容易管不住嘴,留在身边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于是他真的开始考虑夏老太太最初的提议,也就有了小团子半夜溜出门找妈妈的事。
如今樊向南死了,他也不用怕自己会被报复,毕竟谁会多管死人的事?
宋诗语知道后心脏受不住,被120送去急救。
樊规被带走了,大脑一片空白。
大抵是时间有些久远,他已经记不大清。
只知道当时夏北庭想把他送进戒同所,但没成功,反被他关进精神病院。
再后来,樊规辍学了。
他不敢见宋老师,不敢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不想看见夏辞夜。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人的滋味很不好受,走在街上没有方向,直到累了才蹲在马路边发呆。回过神来,想点根烟冷静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打火机都没有带。
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在真相来临之前,一切的推测都只是片面语言。
夏辞夜什么也没说。
夏辞夜骗了他。
在那之后,樊规经历了很长一段情绪低谷期。因为没充电,手机关机了半个月。
再回头一问才发现,那天的事,除了在场的几人外,没人知道。
宋诗语什么也没说,夏辞夜也依旧沉默。就连段竞飞也是后来无意间得知。知情人仅有几位,在他人看来,樊规辍学只是叛逆而已。
他也有许多年没回去,过后没两年,夏北庭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眼看要被抓回去,情急之下错上了一辆面包车,被人贩子卖去了缅北,下落不明。
两年时间不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培观因赌债催门被打死,夏老太太也因此倒下住进了医院,最后交不起医药费病逝。
“行行行,我不给就是了。但是老樊,你真的要逃一辈子吗?我之前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段竞飞说着,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嘶了一声,颇有脾气般肘击了一下旁边的人,“我!你少摸我——”
画面抖了一下,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男朋友我还不能摸了?”是路弘洗完澡出来在耍流氓,“又在跟谁打视频电话呢。”
“要你管,”段竞飞对他的质问感到不满,“我看我干女儿不行?”
“那我陪你一起看,”路弘道。
段竞飞踹了他一脚:“滚吧你,平时干什么去了。”
路弘如今在一家航空客运公司上班,如今已经升了机长,整日工作忙,回趟家都需要挤时间。
“这不没时间么,”只见他又不死心凑近问道,“明早我就要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真不需要我陪?”
没等到回答,等来了段竞飞又一脚:“明早就走,现在还不睡?是想猝死了等老子给你收尸么,想得怪美!全尸都不给你留!”
屏幕画面一度混乱。
樊规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点击挂断。
当周围安静到极致时,人的大脑总爱胡思乱想。洗漱完倒在床上,他脑子里又蹦出了段竞飞的那句话。
逃避一辈子么……
人的一辈子能有多长,他也不知道。
曾经的他确实爱过,但比爱更多的是迷茫。
樊规:“……”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