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看的男孩子,小的时候往往不会特别好看,空空以前就只是个圆嘟嘟的可爱小男孩儿,甚至没什么性别特征,楚绢经常拿他当闺蜜。
如今长大一点的空空,长开了、好看了,依然不像个男孩子。
他美得像一个没有性别的神灵。
日照金山,诸佛低眉,共聆梵音。
若梵音有形,当生得慈柔宝相,似山巅优昙化人。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赤芍来给楚绢梳妆,惊讶地看到她家小姐呆愣愣地坐在床上,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眼下两团乌青,被赤芍费力地用三层脂粉细细地抹去,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任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讲经会设于长公主府正堂。楚绢到时,堂中尚无其他听众,唯有几名下人正在布置香堂。
檀香初燃,一缕清幽香气缓缓逸散,如雾如纱,悄然弥漫。
府中仆从引她入内,脚步轻缓,似怕惊扰这一方肃穆的清净。
楚绢举目环视,堂中陈设虽尚未齐备,却已隐约透出一股宁和庄严。
正堂一角,有一身着鲜红袈裟的小和尚,眉目低垂,神色安然,正细细指点下人们如何摆放各类供具。他声音轻柔,似春风拂面,又似清泉流淌。
昨夜他一袭素简僧袍,压住了眉眼间一抹艳色,像碧波万顷间一株亭亭玉立的莲。
眼前的他华服袈裟,却更衬得那张脸艳若桃李。
九重天上,佛前红莲盛开。
她不由得看呆了。
随行的赤芍和碧桃也看到了空空,赤芍惊喜道:“小姐快看,是广安寺的小师傅在这。想必今日讲经的高僧就是广安寺来的呢。”
楚绢回神,反应过来这里是长公主府的讲经会,她本不该这般失态。
她忙捧了香烛上前,“小师傅,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供佛香烛,劳烦你拿去替我摆上。”
空空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双手接过一盒香烛。
“小施主有心了。”
“礼敬佛祖,自当心诚。”
递送木盒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相碰一瞬。
楚绢收起发麻的手,看到空空神色如常地将香烛摆上供桌,好像从来不认识她,好像……昨夜的相遇,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其他人陆续到来,有相熟的贵女和楚绢问好,人渐渐多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坐下,自然地攀谈起来。
楚绢寻到自己常坐的蒲团,盘腿坐下,趁无人在意时眯眼打了个盹儿。
檀香渺渺,四周回荡着催眠的低语声。须臾,那声音停了。
一袭白衣、头戴宝冠的长公主莲步轻移,越过众人,径直在第一排唯一的一只金线绣七宝莲花蒲团上跪下。
楚绢从假寐中惊醒。
身着灿金缀八宝袈裟的住持握着一人高的法杖,迈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矫健步伐走上法座,盘腿打坐,神情庄重威严。
他开始讲经开示了。
那声音同样不像这年龄的老者,清越却不尖锐:“华严经有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便是一粒微尘,其中亦存三千世界。”
啊,今天是讲哲理。
长公主的讲经会有些雅俗共赏的意味,之前来的高僧一般不会上来就讲这么难理解的内容。
毕竟听众多半是冲着长公主而来,未必对佛学有多高深的造诣。
住持看来也发现了堂下听众大多在走神,干脆话锋一转,伸手一指身后的供桌:
“诸位施主,请看这满堂烛火。”
楚绢顺着指引望向供桌,看见自己带来的那盒香烛正燃得格外明亮。
比起对佛法的体悟,此时她更多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情。
余光里,那袭红袈裟静立在住持身侧,空空手持法杖的身姿端正如画,可握柄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也难怪,那法杖比他还高一截。呜呼!好可怜的空空。
楚绢在心里为自己的竹马鸣不平。
她哪里知道,这代持法杖的苦差事,还是空空苦求许久才求来的。
毕竟师兄们个个都想跟着师父上京城涨涨见识,要不是住持师父觉得空空长得最好看,这几个月又难得乖巧,这好差事才落不到他头上。
“譬如众星拱月,又似万流归海。”住持的声音唤回楚绢的心绪,她这才惊觉,自己又听不懂住持在说什么了。
“而众生心中那盏不灭的明灯,便是……”
——是自己。
楚绢心想,拜过满天神佛,才知道求人不如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