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几条野狗一边舔舐地上的食物残渣,一边朝他们露出贪婪的眼神。
“这里原是废弃的军营,楚大人介入流民问题后,京兆尹就将其改作收纳流民的临时营帐。”空空侧开身挡住探视的视线,低声向楚绢解释。
“流民不会只有这么点,何况此处管理混乱,并无官兵把守的痕迹,京兆尹就是这么办事的?”楚绢一脸不满道。
空空摇头叹息,“京兆尹大人并不愿插手这桩麻烦。”
他连日在外奔走,对京城官员的态度早已了解了个十足十。
楚绢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原本计划利用难民暴动达成目的的想法开始动摇。
妙目一转,楚绢又想到了别的计策。
她拉起空空的手离开难民营:“我们走。”
空空从善如流地跟上她,等走到看不见难民营的地方,才轻轻一捏楚绢的手,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去粮铺。”
次日,一间粥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西难民营旁,一日两次供应充足的白米粥,施粥的大婶眉目和善,却并不愿暴露自己主家的身份。
依然一身丫鬟打扮溜出门的楚绢和一身商人打扮、光头用布巾与毡帽遮住的空空藏在粥棚斜对面的茶馆二楼,借着半开窗扇的掩护暗中观察。
茶馆里飘荡着悠悠茶香与暖炉烘出的热气,楚绢端着茶盏,轻嗅花茶的香气,目光牢牢锁定对面粥棚前经过的人影。
“来了。”
空空突然低声提醒,指尖轻点粥棚后,巷口的方向。
楚绢斜眼看去,见一个裹着黄色棉袍、身量宽阔的中年男子正往粥棚旁边的酒肆走去,腰间别着的酒葫芦与一串挂饰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此人一日内变换衣着路过此地三次,必然有问题。”
楚绢沉声,“第一次和第二次他分别穿的黑衣与灰衣,掩人耳目;第三次却特意选了引人注意的服饰。”
是自知已被发现,还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故布迷阵?
楚绢眯起双眼。
那男人走到粥棚前停留一阵,也不排队,只是伸着脖子往粥锅里瞧。
粥棚大婶早得了叮嘱,见这男人上前,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兄弟是不是想来碗粥水暖暖身子?我家主人说了,凡事有需要的兄弟姐妹都可以来领一碗热粥。”
一股股翻滚的热气像一场不散的浓雾,令粥棚内外的人难以辨别彼此的面容。
男人沉声说:“我不需要粥。只是好奇,究竟哪位大人这么……良善。”
“阿弥陀佛,随喜赞叹。”大婶打了个佛号,才笑着道:“我家主人信佛,曾立誓要日行一善,今日的善事就是这间粥棚了。”
本朝皇帝礼敬佛教,上行下效之下,如今的大虞朝最不缺的就是吃斋信佛的信众,高门大户里的信徒更是不知凡几。
见问不出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开。
热气消散,大婶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道寒光,回头对小厮低声吩咐:“跟紧他。”
小厮领命,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鲶鱼,悄然没入了人群。
楚绢与空空在二楼静静等待,任凭茶水放凉,两人却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个不起眼的灰衣男人窜上茶馆二楼,低着头、端着茶盘,乍看之下与茶馆跑堂并无分别。
男子将托盘放到楚绢和空空面前,低声道:“客官,您点的姜枣茶配酥油饼子,您慢用。”
空空看看那男人,又看看楚绢,似笑非笑地一挑眉。
楚绢拿起一块酥油饼子递给他:“素油做的,尝尝?”
手指掠过托盘底部,楚绢捻起一张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
朱雀道三弄七巷一号院,废弃木材场。
将字条反手收入袖中,楚绢给自己倒了一盏新上的姜枣茶:“这茶最是温养肠胃,公子要不要也尝尝?”
空空失笑,“你倒是不急。”
“天寒地冻,总得给彼此一点补充体力的时间。”
楚绢端着茶盏的手稳稳递出去,眼中掠过一丝狡诈的精光:“就让他以为甩掉了追兵,然后在大意下,自己走进我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