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秦婉儿再怎么说也是秦尚书亲女,皇家、五皇子乃至长公主,恐怕都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很。
王汀芝先是一怔,随即忙向楚绢回礼,语气诚恳:“楚大人本就是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朝廷任命岂容随意置喙?我只是说句公道话,倒是怕事后给大人惹来五皇子那边的麻烦。”
五皇子母族不显,好不容易有机会求取秦尚书的女儿,到手的倚仗被她一句话说没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怨恨她们呢。
“麻烦倒不怕,”楚绢轻笑一声,引着她往花廊深处走了两步,避开众人视线,“你那番话不止点醒了长公主,连陛下也深以为然呢。后来他老人家亲自下旨,说秦婉儿心性狭隘,难当皇子妃之责。五皇子也跟着自请退婚了。”
这话让王汀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那日在场的贵女众多,就是皇帝想压下消息都难,何况秦婉儿只是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皇帝委实犯不上为了她得罪天下读书人。
皇家现在退婚,再斥责秦尚书和秦婉儿一番,正好向天下彰显出自己礼重读书人的仁德。
她抬眼看向楚绢,见对方眼中带着明确的善意,便顺着话锋道:“原来如此,倒是不枉我当时鼓足勇气开口。”
在王汀芝看来,她是替长公主说了她不方便说的话;但在长公主那边,就必须是“王汀芝说出了她没想到的事”。
这点不同,已经足够她看明白长公主对这件事的态度。
那就是躲。
为了躲开麻烦,长公主要先找好一个背锅的。楚绢是她自己人,不能选,何况楚绢那天的确什么也没说,任由秦婉儿骂,已经给足了她未来皇子妃的体面。
长公主是当时在场唯一有资格呵斥秦婉儿的人,但她也只能以长辈身份教训秦婉儿,却不好置喙她哥哥,也就是皇帝的决定。
于是王汀芝判断,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点出秦婉儿这番话对即将与她成婚的五皇子,甚至是对皇帝,将造成怎样的不利影响。
只有这样,长公主才能有借口去求陛下重新考虑秦婉儿与五皇子的婚约。
这些话没办法明说,但王汀芝相信,楚绢早已经明白。
否则,她不会邀请梅夫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而且,她还笃定,楚绢知道,她此举看似意在秦婉儿与五皇子婚约,其实却有别的目的。
楚绢的确意识到王汀芝另有目的。
但她与王汀芝不同,她选择直接问出来:“你与秦婉儿有仇?”
王汀芝猝不及防,“欸?”了一声。
楚绢自顾自摇摇头,接着道:“不对,若是寻仇,得先有仇才行。”
不是她瞧不起人,王汀芝委实还不够分量和秦婉儿结仇。秦婉儿虽然人缘差,但身份地位决定了她的圈层,她这种人是不会自降身价去刁难王汀芝的。
“那,是为了求利?”
楚绢看着王汀芝,满脸写着求知欲。
王汀芝反倒“噗嗤”一笑。
“楚大人惯爱打趣人,刚才说我们家夫人娘家的园子举世闻名,现在又来抬举我。”
的确,若是为了求利,以王汀芝的家世,她又能从五皇子跟秦婉儿取消婚约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指望着她自己能嫁入五皇子府吧。
楚绢思来想去,道:“那就只剩一个可能的原因了。”
就是王汀芝看穿了秦婉儿的烂人缘和外强中干,要借助毁她姻缘这件事来讨好某个同样位居高位之人。
那个人会是谁?叶家姑娘?长公主?暗恋五皇子的某位贵女?
还是……她楚绢?
毕竟,满京城都听说过秦婉儿曾在诗会上刁难她,反被她用一首边塞初雪狠狠打脸的往事。
想到这,楚绢看王汀芝的眼神越发玩味起来。
“王姑娘敢冒着惹怒秦尚书和五皇子的风险说那番话,不会是为了我吧?”
“若我说是呢?”王汀芝直面楚绢的眼神,与她坦然对视:“楚大人,你待如何?”
她难得对外人展现出这样富有攻击力的姿态,没想到楚绢却不怒反笑。
“那我——
当然也不能做那辜负佳人的呆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