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锋利的剑锋还是无情地刺穿了楚绢的肩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愫锦彻底慌了,看着胸前染血的楚绢,大脑一片空白。可楚绢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理智。
她借着沈愫锦身体的遮掩,强忍剧痛,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道:“把我交给百六空,你们快走。”
沈愫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被官兵层层包围的百六空。她不明白,楚绢为何如此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
但楚绢的伤势极重,血流不止,她不敢耽搁!
沈愫锦当机立断,并指如剑,迅速点向楚绢伤口附近的几处大穴止血,随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足尖在地面一点,竟带着她施展轻功,如一只黑色的夜枭,直扑向百六空头顶的屋檐!
天牢乃独立机关,前方是审讯大堂与院子,后方才是监牢。此刻众人皆在院中混战,正好给了她利用屋顶脱身的绝佳机会。
百六空果然没有辜负沈愫锦的期望。
他见楚绢被沈愫锦抱起,眼看着就要被带走,简直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内力,在官兵的惊呼与保护下,强行飞身跃上屋檐阻拦!
“来得好!”沈愫锦暴喝一声,这小子还真不是个孬种!
沈愫锦抱着楚绢,与百六空在屋顶上短暂交手数招。她敏锐地察觉到,百六空虽内力深厚,但招式路数偏向防御与化解,武艺并不算顶尖,且此刻心神激荡,显然一心只想救人。
“和尚,带着她不好脱身!”
沈愫锦故意大声喊道,做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随即手腕一送,将楚绢稳稳地推向百六空怀中。
百六空下意识地接住楚绢,入手处一片温热濡湿,是刺目的鲜红。他心中剧震,低头一看,只见楚绢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昏迷。
“楚绢!”
百六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恐惧。
他正要抱着楚绢跃下屋檐寻医救治,却被楚绢冰凉的手抓住了衣袖。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借着房顶上只有他们二人的机会,急促地将她的计划低声告知:“空空……听我说……我要你……骗别人我已经死了……然后抱着我的‘尸体’离开。”
百六空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瞬间明白了楚绢的意图——假死脱身!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她与逆贼的关联,不拖累她的家人!
看着楚绢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百六空所有的震惊与心痛都化作了无言的沉重。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好。”
得到他的承诺,楚绢似乎松了口气,阖上了双眼。
百六空强忍悲痛,撕下僧袍一角,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她做了最简陋的包扎,止住血涌。随后,他毅然决然地脱下自己那件从不离身的、象征着尊荣地位的大红七宝袈裟,将楚绢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要将她与世界隔绝,也将自己的心一同埋葬。
他抱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痛与绝望,对着追来的官兵们,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宣告:“楚绢……她……死了。”
言罢,他一言不发,抱着楚绢的“尸体”,转身便朝着天牢大门的方向走去。
狱卒们见他要带走朝廷钦犯楚绢的“尸体”,自然不肯放行,纷纷上前阻拦:“大师!不可!楚绢是钦犯,她的尸身必须交由三司查验!”
百六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淡然慈悲,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不耐烦,完全是一副深爱之人刚刚逝去、任何打扰都令他烦躁欲狂的模样。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份明黄的圣旨,狠狠掷在地上:“滚开!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早已将此‘逆贼’赐予我,楚绢本就任由我带回处置!”
狱卒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接旨?纷纷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地捡起圣旨,哆哆嗦嗦地展开一看,才知竟是真的。
一名高瘦狱卒小声嘀咕:“想不到这个楚绢竟然是百六空大师要的人……她死在了天牢,这可怎么是好?”
另一名矮胖狱卒嘴硬道:“怕什么!她是自戕,又不是咱们兄弟动的手!”
又有一个瘦小的狱卒叹道:“可是看百六空大师那副样子,楚绢的死,令他很是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