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却已规划好全盘棋局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山风穿过破败的窗框,发出森冷的声音,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沈愫锦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爽利:“好啊,我答应你了。”
话音未落,她已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郑重地递到楚绢面前。
一件是一枚沉甸甸的玄铁腰牌,上面以古篆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沈”字,边缘磨损处露出内里暗红的血沁,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
楚绢眸光一闪,认出这正是沈家军的信物。
楚绢接过了这腰牌,沈愫锦又解下了她身上的佩剑递给楚绢。
这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剑柄处缠着褪色的旧布,却隐隐透出一股属于沙场老将的煞气与悲怆。
沈愫锦看着那柄剑,神态复杂中带着怀恋:“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是我和愫书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念想。”
“拿着吧。”沈愫锦道,“这腰牌和这柄剑,是我父亲留在这世上,仅剩的东西了。”
楚绢郑重地接过这两样遗物,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她小心地将它们拢在怀中。
“不过,”沈愫锦补充道,语气有些迟疑,“以前父亲的旧部都是在那间城隍庙暗中见面,如今那庙已经被官府发现,自然是废弃不能用了。至于下一个会面地点……我却也不知道了。”
“无妨。”楚绢的眼神亮得惊人,“这不是问题。我既然掌握着黑白两道通吃的博古斋,可以借助它在江湖上放出消息,就说沈将军之女将在城外缘空寺会见旧部。”
“缘空寺?”沈愫锦秀眉微蹙,“那是什么地方,安全吗?”
“安全。”楚绢坦然道,“那里的住持是我的同伴。”
沈愫锦若有所思,片刻后试探着问:“你说的同伴……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天牢外,那个突然冒出来救走你的和尚?”
楚绢轻轻“嗯”了一声。
沈愫锦恍然大悟,看着楚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了然和笑意,心中暗道:原来是一对儿啊。
难怪她肯为他假死脱身,难怪她有如此底气。
得到沈愫锦的首肯和关键信物,楚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推动轮椅靠近一步,低声问道:“那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愫书……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提及妹妹,沈愫锦的笑容淡了下去:“愫书……她本打算和我一起隐姓埋名,找个地方过平凡日子。但出了点岔子,现在还走不了。”
“什么问题?”楚绢的心猛地一沉。
“你表哥,”沈愫锦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恼,“叶烬霜,缠上她了。”
“叶烬霜?!”楚绢脸上的平静瞬间崩裂,瞳孔骤然收缩,震惊、错愕、荒谬、一丝预料之中的苦涩……种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她太清楚了,叶烬霜喜欢沈愫书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还是这本书中命中注定的男女主角!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混乱的当口,他竟然还有闲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楚绢的表情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她扶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干涩:“真没想到……这么混乱的时候,他还有闲心搞这些儿女情长。”
沈愫锦同样愁眉不展:“是啊。我们姐妹隐姓埋名还算容易,可叶烬霜是叶相的侄孙,是叶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我们不可能带着他亡命天涯,更何况他若失踪,叶家必定倾尽全力全国搜捕,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楚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抬起头,看着沈愫锦,郑重承诺:“我理解。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想办法解决叶烬霜。”
至于如何解决,楚绢心中已有计较。她下一步本就要去边疆布局,不如把叶烬霜也一并带上。
以他对沈愫书的执念,只要稍加引导,哄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愫书不被牵连,为了共同完成沈将军的遗志,他们不得不掀翻狗皇帝……
叶烬霜那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应该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去吧?去那遥远的边疆,一边建功立业,一边守护他的女神。
想到这里,楚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这盘棋越下越乱,但乱起来,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