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劫狱……自裁而死……”她低声重复,心口泛起一丝细密的疼。
她看的明白,楚绢是为了家人而不得不自裁谢罪的。
“可怜啊……”皇后叹息一声,抹去眼角一滴不存在的眼泪。
那点疼很快被压下,她收回手将晕开的单子递给女史,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按例赐香烛,不必张扬。”
转身走向屏风后,妆台上的金凤冠映着烛光,铜镜里,皇后不再年轻的容颜冷冷生辉。
那片刻的真情流露像冬夜的一杯热茶,虽在饮下时暖了舌尖,却一转眼便被寒风吹散。
五皇子府的书房里,谷昭逸正在写问候冯贵妃的书信。“安”字最后一捺刚落笔,笔下的墨还未干,通报声就撞了进来:“殿下,楚绢楚大人她……殁了。”
他愣了愣,墨笔停在半空,眉间浮起茫然。在他的棋局里,楚绢是牵制秦家的暗牌,更是让冯贵妃不得不防的变数。
“那还真是……可惜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纸角,眼神复杂。那眼中曾短暂闪过一瞬间的怅然,却很快敛去,他只关心这张暗牌的消失会不会牵连到他。
“既是钦犯,死不足惜。”他将写坏的帖子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淡淡道:“别让风声传到父皇耳朵里。”
雨打窗棂,他望着砚台里的残墨心想,虽然丢了颗棋子,不过也让这盘棋少了个对手,倒也清净。
皇宫里,榴香坞的石榴花开得正好。
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将王汀芝的裙裾染成碎金般的暖色。她立在花架下,指尖拂过一株百年石榴老树,虬结的枝干上还留着多年前某个宫嫔刻下的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王汀芝瞧着那几个字,想,那日她一定很快活,说不定偷偷喝了酒,因而醉醺醺在树干上刻下了这同生契。
如今字迹早被树皮撑破,唯余几道淡褐疤痕蜿蜒如泪痕。
“小姐,该回宫了。”侍女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王汀芝却恍若未闻,目光穿透重重叠叠的石榴花影,落在东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八角亭上。
“冯娘娘说……只要我替她办一件事,她便答应我一个心愿。”她转身时,石榴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惊起几只白玉般的蝴蝶。侍女慌忙跟上,却见她径直走向花坞北坡,那里立着半塌的假山,石缝间一丛野蔷薇倔强地开着。
她瞧着那从野蔷薇花上遍布的棘刺,喃喃道:“我替她办成了那件事,她便答应我,可以让我嫁给五皇子。”
侍女吓得环顾四周,见这周围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忙劝道:“小姐,可不敢在宫里说这个。小心隔墙有耳啊。”
王汀芝纤细的手指突然攥紧假山石缝里探出的蔷薇藤,指甲在青石上剐出五道血痕。
向来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她,在楚绢死后,突然不想再装下去了。
收回手,王汀芝盯着掌心的伤口看了看,又瞧了瞧藤蔓原本在的地方,她留下的痕迹浅浅的,早被更多的藤蔓吞没。
蔷薇年年新发,唯有她的掌心,被刺得生疼。
“你说得对,隔墙有耳。我……的确应该更小心些。”
侍女见她听劝,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看小姐的眼神,好像……并不是听了她的劝,而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暮色漫上来时,王汀芝终于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不起眼的八角凉亭,出神地想起冯贵妃曾对她说过的话。
冯贵妃说话总是词不达意,那些话她大部分都忘了,唯独记得一句:“……若楚绢不死,五皇子绝无可能娶你。你既爱他,便替本宫除了这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