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隐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她抬起眼,看向沈清辞。
“是……哪家?”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眸底深处,已有什么东西悄然凝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骑将军,萧断。”
“啪嗒。”
沈墨隐手中的茶壶盖,轻轻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断。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十七年前的风雪,折断的花枝,姊姊的断指,那些深埋的怀疑与警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
为什么是他?
是皇帝为了平衡朝局,将清流代表的沈家与军中新贵的萧家捆绑?是有人想借此进一步将三皇子与边将牵连,授人以柄?还是……那场十七年前的“意外”,背后之人,依旧在暗中操控着一切,要将沈家双姝的命运,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但她面上,却很快恢复了那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比北极冰原更冷的寒意。
她看着姊姊担忧的目光,轻轻握住了她完好左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姊姊,十七年了。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这道旨意,是枷锁,是谜团,但也未尝不能……是我们看清迷雾,甚至破局的开始。”
沈清辞望着妹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其中正在凝聚的风暴。她知道,她的妹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是潜藏在深渊下的蛟龙,一旦风云际会,必将腾跃九天。
“你……打算如何?”沈清辞轻声问。
沈墨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株二色乔松,看着那并蒂而生的白与粉,在春日阳光下,各自绽放着截然不同的光华。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圣意果真如此,我接旨便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那方冰冷的歙砚,仿佛在抚摸一枚无形的棋子。
“只是,这棋局如何下,执子之人,未必只有他们。”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