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是说若,”他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我需要你动用‘无名先生’的笔,在下次朝会之前,写一篇东西,一篇能撕开和谈派伪装,揭露某些人通敌卖国嫌疑,激起士林清议和陛下警觉的文章……你敢吗?”
沈墨隐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猜到了!“无名先生”就是她!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她设想过无数种身份暴露的可能,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由萧断如此直接地、近乎托付重任般地挑明。
看着她震惊的神色,萧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无责怪,反而有种奇异的、带着信任的坦然:“我虽一介武夫,但并非蠢人。你的见识、你的笔力、你获取消息的渠道,还有你对时局那种超乎常人的敏锐……除了那位搅动帝京风云的‘无名先生’,我想不出第二人。”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这很危险,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眼下,这是最快,也可能是最有效打破僵局的方法。朝堂上的攻讦我可以应对,但舆论风向,需要一支如椽巨笔来引导扭转。”
他这是在请求她,将他乃至无数边关将士的命运,押在她的笔锋之上!
沈墨隐的心跳如擂鼓。恐惧、震惊、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悸动,以及深埋心底那份不甘只做棋子的抱负,在这一刻激烈地交织、碰撞。
她看着萧断,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这个曾冷硬如冰的男人,此刻正将他最脆弱也最关键的防线,向她敞开。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能力。”萧断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更因为,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船若沉了,无人能幸免。”
利益捆绑,命运与共。这是最现实的理由,却也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有力。
沈墨隐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姐姐在宫中据理力争的身影,闪过北疆可能浴血奋战的将士,闪过沈家可能面临的倾覆之危,也闪过自己那无法言说的、来自异世的灵魂深处,对改变这既定命运的渴望。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如同被雪水洗过的寒星。
“好。”
一个字,清晰,决绝,重若千钧。
萧断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瞬,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与动容。
“需要什么资料,让赵磐配合你。时间紧迫,三日内,必须见文。”他沉声道,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出征前的壮行酒。
“我明白。”沈墨隐颔首。
萧断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墨色的身影融入门外清冷的雪光之中。
房门关上,沈墨独立在室内,能感觉到自己血液中奔涌的、久违的热度与紧张。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研墨润笔。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笔锋如刀,目标明确——她要为这沉暮的帝京,撕开一道血色的裂帛,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墨迹淋漓,一场以笔为剑、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战役,在这雪夜悄然打响。而她与萧断之间,那基于利益与危局的情感纽带,也在这惊心动魄的托付与承诺中,悄然加深,变得复杂而真切起来。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