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应该为了她们开心,应该为了自己的好朋友开心啊。
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她想得太投入,没留意到前面拐出来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对方的身体强度比她弱的多,被撞得一个趔趄。
“哎——对不起没事吧?”汪春风连忙伸手去扶,“小琳?”
是薛琳,她脸涨得通红,看了汪春风和螂姐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汪春风能听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汪春风脚步顿了一下,这好像并不像是重逢的惊喜,反而像……愤怒和悲伤?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薛琳深呼吸了几次,看起来是暂时平复了心情:“春风姐,我先去实验室了,有个客户催的特别急,真不好意思,等会一定给你补接风。”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压力太大了就这样,老毛病。”
“小琳?”
汪春风的手搭在薛琳的胳膊上,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一个穿着虽然陈旧但打理得十分整洁、戴着金丝边眼镜,即使在末日中头发仍然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的面容与薛琳有几分相似,却更显严肃和刻板,眼神锐利,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薛琳身上。
“小琳!”
来人不容置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薛琳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眉头紧紧蹙起,“你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净给外人看笑话。”
汪春风有点宕机,谁?外人?我吗?
来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抓着薛琳轰炸:“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衣服这么脏,脸上还有泥!像个野孩子,你不是比我上船还早吗?”
她的语气里,担忧似乎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种对“不得体”的不满和责备。
汪春风的宕机终于往前加载了一点,回答了那个让外人笑话的问题:“我不笑。”
等等,这说的都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哪儿是笑话了?况且以我俩的关系,我咋可能笑话她?
来人终于注意到了她。
“这些都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这一路上多危险!我早就说过,让你待在家里别乱跑,好好复习准备考研!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世道变成这样,你……”
汪春风感到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但这毕竟是薛琳的母亲,她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螂姐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她直抒胸臆:“我骟!这是什么神人?”
薛琳终于爆发了。
“这些人?哪些人?你自己不是被她们救上来的吗?没有这些人你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来人愣住了,愣了半晌才说:“你怎么和妈妈说话呢?”
“还有,我脸上脏怎么了?你见过谁在实验室敲敲打打一整天?还是一尘不染的,你自己不是在实验室刷了十几年仪器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看不见周围的废墟吗?考研?!大学都没了!家也没了!你还在跟我说考研?!还在嫌我脏嫌我丢人?!你是不是还要问我为什么没考上清大?!是不是这辈子除了这个就没别的话跟我说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和绝望。
那个在母亲口中重复了无数遍的“遗憾”,都已经末日了,她挂念的居然还是这个,真是荒唐。
薛尔雅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言语。
周围一片死寂,不只是汪春风和螂姐,还有附近的船员,所有人都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忙碌,空气中只剩下薛琳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我先去实验室了,客户急着用。”
薛琳像一阵风一样飘走了。
……
“什么?”
顾怀瑜有些无语。
她的时间很宝贵,没有那么多分给家长里短。
顾怀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用对方听得懂的方式来沟通:“薛老师,我敬重您是我的师长。但是此时此刻情况紧急,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我是您的上级。”
薛尔雅愣住了:“啊?……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