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清早,他俩照例又被白锦堂扔进炼池之镜。
自通天窟归来后不久,白锦堂就将第二层剑术心法丢给了他们自去领会。第二层的难度比之第一层更不可同日而语,他二人日日泡在镜中,只待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方才出来,如此月余,也不过方才粗通了剑意。
展昭自入道来,从未在修行上进展如此缓慢过,不免心焦,明明已手脚发软,仍撑着非要再去镜中。
白玉堂忙握着他手腕,拉过搂住他肩膀,摇一摇,笑道:“你别急呀,我哥那变态就是这样的,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似的是元婴大圆满的天才剑修呢,我自走路还不利索时起,就是被他这般虐到大的,如今可不就成了年轻一代的高手了么!你现下这进度,比我这剑修天才都快了,你不得等等我啊?”
展昭这才笑了出来,曲肘就往白玉堂胸口怼上去,“好不要脸!你算什么高手天才!”
白玉堂“欸哟”一声,作势被打疼了,捂着胸口腻上来,非要展昭替他揉揉,于是更挨了一顿踹。一番打闹后,展昭那点气闷也早消散了,又被白玉堂拖着出了门。
白玉堂说要去寻酿酒的新酒曲,展昭便想着正好去找一味炼器的材料。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又去了枫停小渚,踩着扁舟,在一条条河道水巷里窜梭了。
白日的枫停小渚比之夜晚又有不同,少了各色灯火通明的斑斓,但是人来熙往间更是有一份喧热的烟火气,却是修仙界所少有的。
白玉堂既要寻酒曲,就去了药草那一片的水巷铺子。展昭并不擅炼丹,对于草药的研究也十分平常,但也能看出,白玉堂去的几个铺子,卖得并不是寻常炼丹所需的灵草。
“是做食物的药草,有些甚至是凡人所用之物。”白玉堂看展昭一脸疑惑,笑道,“像你们那种躲在深山里清心寡欲的法修门派里,这些玩意定然不曾见过吧?”
展昭笑着摇摇头,“宗门里不曾辟谷的练气弟子,日常食用也不过是自己种出的黍谷、喂养的鸡鸭罢了,但求果腹而已,这些到底是何用处?”
白玉堂笑着眨眨眼,“你看了便知。”
他面前正摆了颜色深浅不一的十来个葫芦,每只都不过巴掌大小,看着都像是在泥里埋了百十来年的样子了。
白玉堂打开一个深嗅一下,手指在葫芦身上轻轻一点,葫芦口上就升起一滴晶莹的琥珀色液体,白玉堂就着阳光对那滴液体细细看了,伸出手指蘸取了,就放在口中去尝,然后皱了皱眉,摇摇头,再去看下一个。
如此这般,白玉堂将十来个葫芦逐个都尝了一边,又挑了几个飞快的闻了一回,最终沉吟片刻,择定了三四个,丢给掌柜道:“这几个,每样二十坛,送去商盟,让我家伙计带回岛上。”
那掌柜做成了生意,笑逐颜开,奉承道:“五爷此番选了这么多,想是要有新的酒品问世了!我家兄弟前些日子还念叨,说他家酒楼少了五爷酿的酒镇楼,就连石大厨以灵力烹制的极泉冰鱼冻,尝着滋味都寡淡了呢,五爷这回新酒问世,可千万莫要忘了他!”
白玉堂未听他说完,已然笑了出来,他手中扇子一转,点点那掌柜:“你这老儿,我曲还没调,你就惦记上酒了!我上回那几坛,原是送于石厨子和你那兄弟自个儿喝的,不成想还被他拿来卖了!还招我落了石厨子的埋怨,说连他都没喝上!这回,你兄弟可还敢想呢!”
那掌柜连连摆手:“不是卖不是卖!当真是拿来镇楼的,专为搭配石大厨的极品菜肴……”
如此说笑一番,白玉堂才带着展昭出了那铺子,就见展昭含着笑正望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猫儿,你笑的什么?”
展昭眼中笑意更胜,嘴角微翘,似还有一点戏谑,道:“怨不得你说你们扬州地界的散修,没人愿意加入宗门呢,果然日子个个都这般逍遥!酒楼菜馆,吃的玩的……此先我还当这务不正业的纨绔,只你白五爷一个呢~”他歪过脑袋看着白玉堂似乎想了一下,“对了,第一回我在这里见着你,还有姑娘陪你喝酒……”
白玉堂大惊,没想到这猫还记着这档子事呢,都顾不上计较那猫竟叫他作纨绔,忙扯开话头道:“啊猫儿,说道吃食,我还没带你去尝过石厨子做的冻鱼吧?那可真是一绝!你不是最爱吃鱼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说着扯了展昭手腕就拖他上了扁舟。
展昭原不过随口一说,却被白玉堂这么着急忙慌的一顿裹乱,倒有些好笑,踏在扁舟上,斜觑着白玉堂,刚想打趣他,好好问问他到底做过多少亏心事,竟心虚到这般。
突然听到一声娇俏的笑语声,就在他们身畔响起:“哟,这不是白五爷么,可好久没来咱们楼里啦!您这么个贴心人,可也忍心,让姑娘们这么朝思暮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