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纪小姐。”

这句不带任何情绪，就这样突然的从乔叶嘴里吐出来的话让纪梦书所有想说的都咽了回去，她的眉心拧成一团，用一种荒谬的表情对乔叶惊呼：“你说什么？”

乔叶重复一遍：“我说对不起，纪小姐，我不该戳穿你，我应该继续配合你的表演，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冷漠又变成带着恨的冰冷，这让纪梦书想到三年前，她和乔叶决裂的那个晚上，那是燕北近几年来最寒冷的冬天，漫天风雪不及乔叶半分。

她所有的强装轻而易举被击破，手指无力脱落，高高在上的墨镜被胡乱扯下来，露出一双明显哭过的肿眼睛。

“乔叶，你说什么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

乔叶轻轻点头，本想就此揭过，可忘不掉的回忆和耿耿于怀的介意又让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冷静且理智，仗着身高的优势低头俯视纪梦书。

“纪梦书，我曾经把你视为我最好的朋友，你再清楚不过我和乔妮关系差劲的原因，可你呢，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做了两年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陆悯已婚，可你连半句话都没有，任由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当猴耍。现在你屈尊降贵的说句对不起，我就要上赶着跟你和好如初吗，你但凡有点儿脑子就清楚，我最无法原谅的，就是欺骗。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乔叶闭口不谈的过去，乔叶极力逃避的从前，在此刻被她自己揭露，真相太过丑陋，她不愿让任何人知晓，只能用时间疗伤。

纪梦书跌落在沙发边，用力握住把手，长长的指甲刺入黑色的真皮，她又戴上墨镜，似乎这样就可以遮住长久以来的愧疚，她不再纠结于乔叶对待她的态度，而是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乔叶把防尘袋里的衣服打包好放在她的手边，恢复惯有的工作态度：“纪小姐，别忘了拿衣服。”

离开这间屋子，乔叶匆忙的用手背擦去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那无关任何情绪，只是因为语速太快产生的生理反应。

临近下班，乔叶眼前阵阵发昏，她清楚这大概和低血糖有关，于是拿出kiko给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糖果很甜，腻到齁人，kiko喜欢极端，头发要染最亮的颜色，吃糖也要吃最甜的。

乔叶记得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可她身上那些鲜明的特征早在生活的搓磨中变的平淡。

就连现在，面对丈夫的隐瞒和欺骗，她都没勇气找他大吵大闹问个明白，而是在心里为他可能发生的离去感到恐慌。

庸人自扰，她也成了庸人。

嘴里衔着棒棒糖下班，乔叶在车子的旁边看到张知远的身影，他弯着腰，对着车子的窗户整理衬衫。

乔叶的脚步停顿下来，看到这个场景，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在抚平乱掉的衣服，抹去偷吃的痕迹，她无意这样想，但心里早就备下了一份答案。

张知远发现了她，直起腰，上前迎几步，对着她笑的有些散漫，看到乔叶嘴边的白色棍子，伸手握住，耍无赖的说：“我也要吃。”

乔叶不自觉的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她用眼睛扫过他任何细微的动作，试图在那上面找到欺瞒的痕迹。

可不知道是她不够细致入微还是张知远演技过于精湛，她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他的样子太过自然。

乔叶咬着棒棒糖不松口，张知远歪着嘴角笑笑，猛的低头咬上塑料棍棒，他咬着往乔叶嘴里推，还没有被舔化的糖果在重压之下只能往喉咙里跑，坚硬滑腻的糖果剐蹭着口腔，异物感让乔叶不自觉的打开紧闭的齿缝。

他趁虚而入，用另一种方式尝到棒棒糖的味道。

乔叶用力推开他，贴着的嘴唇被分开，猝不及防的勾连着一串糖水，最后全都落在张知远的袖子上，浸染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张知远抗议：“看你把我衣服弄的，我不管，赔我一身新的。”

哪来这么贫的嘴？乔叶给他一脚，将手里的钥匙丢给他，自己转身去副驾驶，她今天没心情开车。

空旷的路面上，张知远加大马力冲得很快，切身体会到了所谓的推背感，他没忍住发出一声鬼叫，激动过后又瞥见乔叶萎靡的脸色，放慢速度。

他在纠结着如何开口去问乔叶为什么心情不好，这次总归跟他没关系吧，毕竟他俩一天都没见过面。

没想到他的关心还没问出口，乔叶反倒先一步说话：“最近很忙吗，你总早出晚归，午饭也顾不上吃。”

张知远答的很顺畅：“有点儿忙，碰到一个…比较麻烦的客户，不好伺候啊。”

乔叶叮嘱他，像个贤惠的妻子：“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说完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今晚起了雾，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冷气，燕北的冬天真的来了，快要下雪了吧。

张知远在撒谎。

在乔叶看不见背面，张知远也在分神看她，神情复杂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