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无力,是挺符合感冒症状的。
乔叶摇头,自己重新盛了碗汤,小口小口的喝着,目光不自觉的凝到那副面纱上,那画就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无声的注视着这个家。
“你...”张知远的话起了个头,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他快速看眼乔叶,接着微微侧身,接通电话,回答的十分简练。
“是,行,我尽量过去。”
他捂的很严实,乔叶无法通过这些信息推断出电话那头在说些什么,他从不是寡言的人,这么做,无非是在刻意隐瞒,不想被乔叶窥探到那边的动静。
乔叶低头喝汤,脸埋下去的片刻,嘲讽的笑。
“我..”
“客户打来的?赶紧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乔叶着看他,甚至善解人意的为他找好说辞。
张知远握着的电话还放在耳边,听见这句,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掀起眼皮看向她,他在笑,可笑容却不达眼底,更像是一种讥笑。
“我有说是客户吗?”
他在反问,他竟然敢反问。
乔叶蓄积着的火气在无声蔓延,但她很快想到律师说的话,又生生把情绪压下去,状似开玩笑:“不是客户,那是谁?”
说完她的心紧紧绷着,握着勺子的动作僵在原地,满勺的菌汤顺着倾斜的角度流回碗里,在汤面上溅起波澜。
无声的对峙又一次上演。
张知远败下阵来,他放下汤碗,轻点几下头:“没错,就是客户,我出去一趟。”
乔叶的话跟在他后头,好像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
“知道了,路上小心。”
张知远紧盯着她,看着她的笑从出现到消失,他真想拉着乔叶去照镜子,让她好好看看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门被关上,屋里又归于平静,好似刚才那场对峙从来没有存在过,乔叶没胃口继续喝汤了,她盯上置物架上的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记得这是当时结婚,张知远一个有酒庄的客户送的。
猩红色液体被装进高脚杯里,乔叶轻轻摇晃,低头嗅到醇香的味道,她清楚自己的酒量,来上一杯,既不会喝醉,也能助眠,今天下午睡了太久,她需要借助外物来催眠。
一杯下去,醉意袭来,乔叶揉着有点儿发涨的大脑往卧室走,壁灯昏暗,她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落地灯架绊倒,摔的不重,乔叶扶着墙壁慢慢起来,手心擦过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异样的触感促使她重新蹲下去,用手指在上面辨认。
这是油画右下角的地方,接近画框边缘,没有颜色,只有用手才能摸到轻微凸起。
B、E、T、R、A、Y。
Betray,背叛。
积攒着的眼泪无声流下,静静地打湿整张面颊,她所有伪装的冷静和自信都被击溃。乔叶不得不承认,跟被背叛的愤怒比起来,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要失去张知远的难过。
尽管他是个出轨的烂人,尽管已经决定了要跟他分开,可她还是感到难过。她悲哀的想,从前经历过的种种,他是否有过片刻真心,他们婚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谎言和背叛。
张知远的车开的很快,习惯性的摸到车里放着的烟盒,他又恼羞成怒的骂了句脏,把那烟盒扔的很远。
“张总,昨天中午您太太带了饭菜来公司,后来又走了。”
他知道自己撒谎的事情被乔叶发现了,他也一直在等着乔叶来问他到底去了哪里,究竟为什么撒谎。
可是没有,乔叶连半句话都没问,张知远不觉得这是出于信任,究其根本,还是她不在乎,她压根不在乎他撒谎与否,自然不会追问那么多。
这让张知远觉得很难受,因为这不是正常妻子该有的反应,乔叶可以生气、可以打他骂他,可不能是无所谓。
但今天她真的问了,他又做不到如实告诉她自己隐瞒的行踪。
交织着的矛盾反复的割据着张知远的心,他一面不想告诉乔叶,一面又生气于她的不理睬,他既渴望得到乔叶的关注,又不想让她承担压力。
车子在医院门前停下,张知远用了很大的力气关上车门,走的太快撞上门口的石墩子,他又气急败坏的骂石墩子两句。
“26床家属,我说多少次了晚上不能离人不能离人,怎么就是不听呢。”护士尽职尽责的叮嘱,看向张知远的目光带着埋怨。
张知远连连求饶:“错了错了,您多担待,我们家这病号不想要护工来照顾,您说这谁没个工作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跟护士来回嘴仗三个回合,张知远才算勉强平息护士的怒火,回到了病房。
屋里开盏床头灯,乔妮半靠着床看手机,见门口发出动静,这才不咸不淡的说一句:“来了。”
张知远脱了外套,坐在床边看她,口吻无奈:“我可是听护士说了,您晚上又不输液,怎么回事,计划在医院打持久战呢。”
乔妮背过去,不敢看他,辩驳的话很苍白:“输这么几天也没个效果,不想输。”
张知远无声的叹气,没有像她一样逃避,而是翻身躺在陪护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说:“再怎么折腾,我也不会告诉乔叶的,您还是老实听话治好赶紧回去吧。”
乔妮再不出院,他下一步就要被乔叶撵出家门了。
乔妮听完这话,脸上滑过复杂的表情,夹杂着生气和悔恨,可她又没说什么,只是盯着重复播放的视频发呆。
窗外月明星稀,明天注定不会是个好天气。